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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钟爱的岛上鲜花盛开

唯有孤恒常如新_14004592 · #5
我们钟爱的岛上鲜花盛开 (1978—1979) 新诗与未收录之诗 北海芬 竟念罗伯辑-洛•威.尔 我能辨认出一英里外 纵帆船上的绳缆;我能清点 云杉上新生的球果。苍蓝港湾 如此宁谧,披着乳色肌肤,空中 无云,除了一条绵长的、篦好的马尾。 群岛自上个夏天起就不曾漂移, 即使我愿意假装它们已移位 ——凫游着,如梦似幻, 向北一点儿,向南一点儿或微微偏向 并且在海湾的蓝色界限中是自由的。 这个月,我们钟爱的一座岛上鲜花盛开: 毛萇、朝颜剪秋罗、深紫豌豆花, 山柳菊仍在灼烧,雏菊斑斓,小米草, 馥郁的蓬子菜那白热的星辰, 还有更多花朵重返,将草甸涂抹得欢快。 1.此诗写于1977年9月洛威尔去世后不久,一年后正弍发表。北海芬 (North Haven )是美国缅因州诺克斯郡皮诺波斯科特海湾畔的滨海小镇。 1974年,毕肖普在此租屋,生命中最后几个夏季常常在it度过,住在 北海芬以北卡斯汀村的洛威尔曾来址看望她。毕肖普曾在筆记本中写此 处是个远离纷扰的理想離居所:"从住处可以看见水域,一整片巨大的 水域,还有田野。岛屿十分美丽。” 金翅雀归来,或其他类似的飞禽, 白喉雀五个音节的歌谣, 如泣如诉,把眼泪带入眼中。 大自然重复自身,或几乎是这样: 重复、重复、重复;修改、修改、修改。 多年以前,你告诉我是在此地 (1932年?)你第一次“发现了姑娘们” 学会驾驶帆船,学会亲吻。 你说你享受了 “这般乐趣”,在那经典夏日。 (“乐趣”——它似乎总让你茫然失措……) 你离开北海芬,沉锚于它的礁石, 漂浮在神秘的蓝色之上……现在你一一你已 永远离开。你不能再次打乱或重新安排 你的诗篇。(鸟雀们却可以重谱它们的歌。) 词语不会再变。悲伤的朋友,你不能再改。 1978 粉红狗 [亘约热内卢] 天空蔚蓝,烈日高照。 遮阳伞给海滩穿上缤纷衣袍。 你赤条条地沿着大道一路飞跑。1 哦,我从未见过一条狗这样一丝不挂! 精赤,粉红,没有一根毛发...... 受惊的行人后退,把眼瞪大。 当然,他们怕狂犬病怕得要死。 你没疯;你无非得了疥疮而已 看起来仍很聪明。你的狗崽在哪里? (乳头低垂,是位乳母。)可怜的娼妇 你把它们藏在哪个贫民窟? 而你自己外岀乞讨,靠头脑对付? 你不知道?报纸上早已无处不在, 为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怎么处理乞丐? 他们抓住乞丐,往涨潮的河里甩。 是咯,傻子、瘫子、寄生虫 1.原诗为五步抑扬格三韵体诗,韵脚为aaa, bbb, ccc等译文对应模仿。 在退潮的污水里踉跄走动, 在没有灯光的郊区夜色中。 要是他们如此对付每个乞讨者, 嗑药的,喝醉的,清醒的,有腿没腿的, 他们会怎么对付病怏怏的狗,四腿的? 在咖啡馆,在人行道拐角处 玩笑传开了:所有乞丐,只要能担负 现在都穿上了救生服。 就你的情况,你甚至不会有办法 上浮,更别提施展狗爬。 好了,现在实际的、理智的做法 就是戴上嘉年华假面。 不能成为眼中钉,今夜你不可冒这险。 但永不会有人在一年里这个时间 发现一条狗刷着睫毛膏。 圣灰星期三会来,但嘉年华已到。 你将跳什么桑巴?穿什么外套? 他们说,嘉年华正在衰落 —无线电,美国人,或其他啥, 已经彻底毁了它。他们只不过说说。 嘉年华永远神奇璀璨! 一条褪毛的狗可不耐看。 打扮起来!去嘉年华狂舞,打扮! 1979 十四行诗 俘获了一水平仪中的 泡沬, 一个生物分离; 罗盘上的针 摇摆着,轻颤着, 悬而未决。 自由了——破碎的 温度计水银 逃逸; 还有那只彩虹鸟 来自空镜子 那狭窄的斜角, 飞向随便哪个 它感到快活的’地方! 1979 1.快活的(Gay),双关语,此书亦可作"同性恋"解。 辑六 北与南 (1946) 地图 陆地躺在水中;影影绰绰的绿。 阴影,或许是浅滩,在它的边缘 呈现长长的、遍生海藻的礁岩轮廓 那儿,自绿色中,海藻缠附于纯净的蓝。 陆地向下倾斜,或许是为了高高托起大海, 不动声色地曳着它,环绕自身? 沿着细腻的、棕褐多砂的大陆架 陆地是否从海底使劲拽着海洋? 纽芬兰的影子静静平躺。 拉布拉多呈黄色,在恍惚的爱斯基摩人 给它上油的地方。我们能在玻璃下爱抚 这些迷人的海湾,仿佛期待它们绽放花朵 或是要为看不见的鱼儿提供一座净笼。 海滨小镇的名字奔涌入海, 城市之名越过毗邻的山脉 ——这儿,印刷工体会着同样的亢奋 当情感也远远超越它的因由。 这些半岛在拇指和其余手指间掬水 宛如女人摩拏一匹匹光滑的织物。 绘入地图的水域比陆地更安静, 它们把自身波浪的构造借给陆地: 挪威的野兔在惊惧中向南跑去, 纵剖图测量着大海,那儿是陆地所在。 国土可否自行选取色彩,还是听从分派? ——哪种颜色最适合其性格,最适合当地的水域。 地形学不会偏袒;北方和西方一样近。 比历史学家更精微的,是地图绘制者的色彩。 小练习 献给托马斯•爱虑华•魏宁 想想风暴不安地在天空徘徊 像一只狗寻找入睡的地方, 听听它的咆哮。 想想它们如今的样子,海榄雌的 叶键平铺,对闪电无动于衷 在幽暗而经脉粗糙的植物科中, 那儿,偶尔会有一只苍鹭弄乱自己的发型, 抖抖羽毛,犹疑地评点一句 当周围水光闪耀。 想想林荫路,想想小棕槁树 都被捆成一束束,骤然彰显 像一撮跛行的鱼骨。 那儿正在落雨。林荫路 和它破损的,每道裂缝都生满野草的人行道 因被打湿而如释重负,等待新生的海。 现在暴风雨再次飘走,在一系列 微型的、照明不足的战斗布景中, 每一片都“在战场的另一处”。 想想睡在划艇底部的某人 被捆在海榄雌根上,或是桥桩上; 来,想想他毫发无伤,几乎没有受惊。 早餐奇迹 清晨六点,我们等待着咖啡, 等待咖啡,还有慷慨施舍的面包 它们会被供应在特定的阳台上, --仿佛旧时代的国王,仿佛一宗奇迹。 天还没亮。太阳的一只脚 立稳在河面一道悠长的涟漪上。 这天的首班渡轮刚刚过河。 这么冷,我们希望咖啡是 热腾腾的,眼瞧着太阳 已无法使我们暖和;我们希望每个面包心 都是一整块面包,抹上了奇迹。 七点钟,一名男子走出,踏上阳台。 他在阳台上独自站了一会儿 视线越过我们头顶,看向河。 一名侍者将奇迹的材料递给他: 由一杯孤零零的咖啡,和一个 面包卷构成,他走上前,将其捏碎, 就是说,他的脑袋在云中——和太阳一起。 这人疯了吗?他在日光下 阳台上,到底想做什么! 每个人都得到一小块死硬的面包心, 一些人鄙夷地将它捋入河里, 在杯中,每个人都得到一滴咖啡。 我们中有些人四下站立,等待奇迹。 我能说出随后看见了什么;那不是奇迹。 一座美丽的别墅在日光中伫立 门中传来阵阵热咖啡的氤氟。 前面,有一座巴洛克白石膏阳台 再添上沿岸筑巢的鸟儿, --我用一只眼贴近面包心,看见它-- 还有画廊,还有大理石房。我的面包 我的大厦,由一宗历尽沧桑的奇迹 为我制成,由昆虫,飞禽,还有 冲刷卵石的河流。每一天,在日光中, 在早餐时分,我坐在阳台上 搁高脚丫,喝着一加仑一加仑的咖啡。 我们舔掉面包屑,吞下咖啡。 河对岸一扇窗上阳光闪耀 仿佛奇迹正发生在错误的阳台上。 睡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多么安详! 那是协和广场。' 小小的水晶吊灯 已熄灭,喷泉陷入黑喑。 公园里悄无人烟。 下面,墙纸正在剥落, 植物园锁上了大门。‘ 那些照片都是动物。 遒劲的花儿勺枝梗窸窣作响; 虫儿在叶底挖隧道。 我们必须潜入墙纸下面 去会见昆虫角斗士, 去与渔网和三叉戟搏斗, 然后离开喷泉和广场。 但是.哦,若我们能睡在那上方 1. Place de la Concorde,原文为法语。 2. Jardin des Plantes,位于巴黎五区,法国最大的植物公园,建于 17世纪,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七大分馆之一。 卡萨比昂卡 爱是个小男孩,站在焚烧的甲板上 试着背诵:“站在焚烧甲板上的 小男孩。”爱是那个结结巴巴 练习演说术的小儿.这当儿 可怜的船满身火焰,沉入大海。 爱是那固执的小男孩,那船只, 甚至那些游泳的水手,他们 也想要教室里的一方讲台啊, 或是一个留在甲板上的 借口。爱是着火的男孩。 1. 1798年,尼罗河N战,"东方号"起火,军宜卡萨比昂卡不愿弃船逸生, 和他10岁的儿子爆炸身亡。"站在焚烧竹申板上",说的便 想象的冰山 我们宁肯要冰山,而不是船, 即使这意味着旅行的终点。 即使它纹丝不动地站立,如云遮雾绕的岩石 而整片海洋是涌动的大理石。 我们宁肯要冰山,而不是船; 我们宁肯拥有这片呼吸着的雪原 尽管船帆在海上片片平展 如未融化的积雪卧在水面。 哦,庄肃的、漂浮的雪原, 你是否意识到,一座冰山正与你 小憩,当它醒来就会呑噬你的白雪? 这片风景,水手愿用双眼交换。 航船被忽略。冰山升起 又再度沉没;它玻璃般的尖顶 修正天空中的椭圆。 这片风景中,任何登台的人 自然会锦心绣口。窗帘轻得 可以在凌空飞旋的雪花 形成的最细的绳上升起。 这些白色巅峰的智慧 与太阳争锋。冰山胆敢把它的重量 加诸一个变幻的舞台,并且站定了,凝望。 这座冰山从内部切割它的晶面。 如同墓中珠宝 它永久地救了自己,并且只装饰 自身,或许还有那些躺在海面 令我们惊讶的落雪。 再会,我们说,再会了,船只驶去 在波浪屈服于彼此的波浪之处 在云朵奔驰于更温暖的天空之处。 冰山适宜于灵魂 (两者都由最不可见的元素自我生成) 可以这样看待它们:脱离了肉身、曼妙、矗立着,难以分割。 韦尔弗利特涉水' 在某场亚述战争中 一辆战车首先见到那光 在它车轮周围酝生利刃。 那辆来自亚述的战车 机械地隆隆滚下 要把战士们逮个正着。 海洋中的一千名战士 都无法想象这场战争 是大海自己精心策划的 只是未及付诸行动。 这个早晨的微光揭示了 海洋“完全是一箱匕首。” 他们躺得这么近,被晒焦, 轮辐直指胫骨。 战车的正面蓝色而巨大。 1.韦尔弗利« ( Wellfleet),马萨诸塞州海滨小镇,毕肖普少女时代 常去的夏令营度假地。 战争全然取决于波浪: 他们试图回转,可是车轮 崩坍了;无法承受这重量。 空气越冷 她完美地瞄准,我们必须赞赏 这冬日空气的女猎手 她水平的武器无须校准, 若非无论在何处,她的 狩猎精确,每击必中。 我们之间最不中用的那个也能做到。 白垩色鸟儿或小船静止不动, 为她减少意外的状况; 空气的画廊同等标出 她视线的狭长画廊。 她眼中的靶心同样 也是她的意志与目标。 时间在她口袋里嘀嗒作响 在失速的某一秒上。她不会 咨询时间或情境。她向大气层 呼祷她的结局。 (正是这只钟,后来坠落在 齿轮间,在树叶与云朵的报时声中。) 夜间空气 从魔术师的午夜袖管中 无线电歌者 分派他们所有爱的曲调 至露珠泅湿的草甸。 他们刺透骨髓的预测 仿佛算命人,你相信是怎样就怎样。‘ 但我在海军船厂的天线上 找到了夏夜之爱 更好的见证人。 五盏渺远的红灯 在那儿筑巢;凤凰静静地 焚烧,在露珠无法攀爬的地方。 1.原始诗脚为abccba,译诗依样保留。 铁路 独自走在铁轨上 我的心怦怦作响。 枕木彼此靠太近 或许又太过疏离。 风景一片贫瘠: 威忌州松和橡树; 越过灰绿掺杂的枝叶 我望见一小塘水 邈遢的隐士住在那, 躺卧如一颗陈年泪 年复一年,清澈地 坚守住它的伤口。 隐士叩响了猎枪 树在木屋边摇晃。 池塘上散开涟漪 宠物母鸡咯咯叫响。 "爱情必须付诸行动!” 老隐士尖声叫唤。 池塘那头一阵回声 反复努力将之确认。 夏洛特绅士 哪只眼睛是他的? 哪条腿或手臂 卧于镜旁? 因为两者 都不比对方清晰 颜色也一样, 都没有在这座 腿与腿 与手臂等等的装置中 遇到什么陌生人。 在他脑中 它是某片镜中倒影 的迹象 沿着那条被我们 称作脊椎的线条。 1.此诗标题"The Gentleman of Shalott"派生自英国桂冠诗人阿尔 弗雷德• 丁尼生(Alfred Tennyson )的名诗《夏洛特女士》IThe Lady of Shalott)o受了诅咒的夏洛特女士必须在岛上塔楼中编织美丽的壁毯, 并且只能透过镜子观看外面的世界,否则就会死去。一日她在镜中看到 潇洒的兰斯洛爵士经过,忍不住丢下活计望向窗外,此刻镜子碎裂,诅 咒生效,夏洛特女士躺入一只小船,顺河漂至兰斯洛和亚瑟王的宫殿卡 米洛,并在抵达前死去。丁尼生原诗取材自中世纪亚瑟王传奇中少女艾 莲娜的故事,该诗备受拉斐尔前派画家的喜爱,约翰•沃特豪斯、威廉• 亨特等人都有不少以"夏洛特女士"主题的画作。该诗常被理解为对艺 术家与世界关系的一种隐喻,毕肖普此诗或许亦有此意。 他感到在谦逊中 自己的身体 一半是镜子, 他为何要 变成双重的? 镜子必须向下伸张 顺着他的腰 或顺着边缘。 但他拿不准 哪边是镜子内部 哪边是外部。 犯错的空间很小, 却也缺乏证据。 如果他的头颅只映出一半, 思想,他暗忖,大约会受影响。 但他已经向 这种实惠的设计缴械。 如果镜子滑脱 他会处境维艰—— 只剩一条腿等等。但 趁着镜子尚未开裂 他可以走,可以奔跑 他可以用这只手 扣住那只手。他说 这份不确定 令他亢奋难耐。他爱那 处于持续调整中的感受。 他希望有人引用他此刻的话: “一半就足够。” 硕大糟糕的画 忆起了美丽岛海峡或者 拉布拉多某片北方港湾 在他成为一位教师前 舅公挥就一张大画。 向两侧各撤退数英里 进入一片涨红而静止的天空 那是高达数百英尺的 苍蓝色悬崖, 它们的基座点缀着小小的拱, 岩洞的入口 沿着海平面一路飞奔 被完美的浪花遮盖。 在那安静的水面中央 泊着一队小小的黑船, 横帆收拢,纹丝不动, 桅杆像烧焦的火柴梗。 1.指毕肖普的舅公乔治(George Wylie Hutchinson )少年时代的一幅 风景习作,主题是加拿大东部的美丽岛海峡(Strait of Belle Isle,也 称拉布拉多海峡)附近的海岸线风光,与他的其他风景画一起挂在毕肖 普度过童年的新斯科舍"大村"家中,后者对它们很有感情,曾在一次 访谈中说:"我爱它们,虽然它们作为绘画并不出色。” 远在它们之上,越过高耸的峭壁 那半透明的阵列, 堤岸上草草刻着数百只 高悬成“n”字的小黑鸟。 可以听见它们悲鸣,悲鸣, ——此处唯一的声音 除了一头呼吸的大海兽 时不时发出的叹息。 在那粉色光中 小小的红日滚动,滚动, 一圈又一圈,以同样的高度 转成一场永恒的日落,理解并慰藉着 而船儿把它忖度。 看起来它们已抵达目的地。 很难说是什么将航船带来此处, 沉思,还是贸易。 从乡村到城市 长长的,长长的腿 数里格靴的陆地,不把城市带往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我们行驶的 路线(小丑长裤和 裤袜上的丝缎条纹); 他固若金汤的箱子披挂碎布,涂满了 无意义的记号; 他影影绰绰、高高的丑角帽;以及 他最棒的表演奇观- 脑袋浮现,顶着“大获全胜”的冠冕 透过帽子闪闪发光 佩戴的珠宝正忙着啮合一顶顶皇冠 金碧辉煌。 当我们靠近,最邪恶的小丑,你的心和脑袋, 我们可以看到 你大脑璀璨闪亮的构造,现在是由 美人鱼般端坐的 摄人魂魄的塞壬组成,每一位都挥舞着手镜; 而我们被 关卡上空,电话线中一串轻微的杂音 吓了一跳。 一簇短短的,闪光的电线似乎在侧向飞翔。 它们可是鸟儿? 它们又闪了一次。不,它们是你紧攥 并敲击镜框的 调音叉的振动,接着一连几英里画出你的梦想, 向着乡村的方向。 我们从绵延的黑长身躯那儿带来口信: “退下吧。”它一再恳求。 人蛾 这儿,上方, 楼房的裂口注满敲碎的月光。 人类的整个影子只有他的帽子那么大。 躺在他脚边,像一个供玩偶站立的圆, 一枚倒立的回形针,针尖被月亮磁化。 他没看见月亮;只观察她广袤的领地, 感觉他手上奇异的光芒,不暖也不冷, 一种温度计无法记录的体温。 可是当人蛾 时不时罕见地造访地球表面, 月亮在他眼中迥然不同。他从 人行道边缘下方一个嘗井爬出 紧张地开始测量建筑的脸。 他认为月亮是天顶上一个小眼, 证明天空作为庇护所毫无用处。 他在颤抖,但必须尽可能爬向高处探测。 1.本诗标题原文为The Man-Moth, Man-Moth为猛冯象(mammoth)—词的 错印。——全集注 毕肖普在《关于 < 人蛾文中提到:"'猛冯'原来要指什么,我已经忘了。 但那个印刷错误似乎是注定为我准备的。来自《纽约时报》的一则神谕—— 至少在某一时刻一好心地为我解读着纽约市。"该文收入保罗•恩格尔(Paul Engle)与约瑟夫•兰格朗(Joseph Langland)所编的《诗人的选择》(Poefs Choice)一书。——译注 在楼房正面, 他的影子曳在身后,如摄影师的黑布 他战战兢兢地爬,认为这次终能顺利 将自己的小脑袋推出那个纯净的圆口 强行挤入裹在光上的漆黑卷轴,如同通过 试管。(站在下方的人类没有这类幻觉。) 但人蛾必须做他最恐惧的事,虽然 他必然失败,惊惶摔落却毫发无损。 接着他回到 姑且称为家的苍白水泥隧道。他来回翩®I, 拍打翅膀,却无法登上那于他相宜的 急遽而沉默的列车。车门迅速关上。 人蛾总是坐在朝向错误的位置上 列车立刻全速启动,那可怖的速度, 没有换挡,也没有任何渐进加速。 他无法辨认自己倒退的速率。 每晚他必须 被带入人工隧道,做循环往复的梦。 一如列车下方循环往复的枕木,躺在 奔涌的思绪下。他不敢看向窗外 那第三根铁轨,不间断的毒风, 吹过身旁。他将它看作一种 天生易染的疾病。人蛾必须把手 放进口袋,就像其他人必须戴围巾。 若你抓住他 就把手电照向他的双眸。那儿只有黑瞳仁, 自成一整片夜晚,当他回瞪并阖上眼 这夜晚便收紧它多毛的地平线。接着一颗泪 自眼睑滚落,他唯一的财富,宛如蜂董。 他狡诈地将泪珠藏入掌心,若你不留神 他会吞下它。但若你凝神观看,他会将它交付: 沁凉犹如地下泉水,纯净得足以啜饮。 爱情躺卧入眠 拂晓时分,变幻着所有 跨越苍穹的,从星屑到星辰的轨道, 把路的尽头 与光之列车焊合 如今,它将床上的我们拽入白昼; 把脑中的重负清扫出去: 熄灭那些漂浮、膨胀、 灼烁的霓虹 把那些粉的黄的,字母或抽搐的符号 扫下双眼之间灰色的大道。 宿醉的月亮,渐亏,渐亏! 隔窗我望见 一座巨型城市,谨慎地揭幕, 在过分雕琢中变得纤弱, 细节叠着细节, 檐口叠着外壁, 如此懒洋洋地升起,进入一片 虚弱而怆白的天空,它似乎在波动。 (城市在那儿缓慢生长 在水玻璃的众天穹中 从熔凝的铁珠子,以及黄铜水晶球中; 这小小的、罐子里的化学“花园” 轻颤着,再次立起来, 苍蓝,青绿,砖红。) 麻雀们匆促地开始嬉戏。 接着,在西方,轰隆一声,烟云蒸腾。 “轰隆! ”爆炸的花骨朵之球 再次怒放。 (对所有受命照料植物的雇工 这声音意味着“危险”,或曾意味着“死亡”, 他们在梦中辗转,感到 短短的汗毛直立 在颈背上。)烟云飘逝。 一件衬衫被取下丝状晾衣绳。 沿着下方的街道 运水车前来 甩动它膛雀作响、霜雪般的风扇 掠过果皮和报纸。水痕风干 浅的干,深的湿, 冰西瓜的纹路。 我听见清晨罢工的白日喷泉 来自石墙,厅堂,铁床, 溅散或汇聚的小瀑布, 为预料之中的事鸣响警钟: 身兼一切人称的古怪爱神起床, 人们将终日为之准备晚餐, 你将大吃特吃 在他心上,这个他,那个他, 所以深情地遣他们为你做事吧, 在街上拖着他们独一无二的爱。 只用玫瑰鞭笞他们, 动作要轻如氨气, 因为白昼总会莅临其中一个或数个 他的脑袋从床沿奪拉下来 他的面孔翻转过来 城市的图像得以 向下滋生,进入他圆睁的眼眸 颠倒而变形。不。我是说 变形,并且示现 若他果真看见。 巴黎,早晨七点 我造访公寓里的每一座钟: 一些指针戏剧性地指向一方 另一些指向别处,在无知的钟面上。 时间是一颗星;’时辰如此分岔 以至白昼是环绕郊区的旅行, 环绕着星星的圆,彼此重叠的圆。 冬季气候短促的半音阶 是一只鸽子展开的羽翼。 冬日栖居在鸽翼下,羽毛潮湿的死翅。 俯瞰那庭院。所有的房屋 都那样筑成,装饰性骨瓮 固定在双斜坡屋顶上,鸽子们 在那儿散步。朝屋里看 就像一次检视,或回溯, 长方形里的一颗星,一场追忆: 这中空的广场本可轻易安在那里。 ——童稚的雪堡,造于更浮华的冬季, 本可以满足这些比例而成为房屋; 宏伟的雪堡,四五层楼那么高, 忍受春日,就如沙堡忍受潮汐, 它们的墙,形状,不会融化而死去, 1. Time is an Etoile,原文英语夹杂法语。 只会在坚实的锁链中交叠,变为石头, 像眼下这些墙般变灰又变黄。 军火在哪里?高高堆起的炮弹 以及被星辰击裂的冰之心脏在哪里? 天空不是信鸽暨战鸽 逃离无穷交错的圆圈。 而是一只死鸽子,或是死鸽子栽落的天空。 骨灰瓮捕捉他的灰烬或羽毛。 星星何时融化?它是否已被一列列 方块、方块、圆圈、圆圈捕捉? 那些钟能否回答;它在下面吗,是否 正要一头栽入雪中? 奥尔良码头 狀给吗格丽特•采勒 河上的每条驳船都轻易拖曳出 宽阔的水痕, 一大片橡叶的灰光落在更为 寡淡的灰上; 它身后真正的树叶浮游而过, 顺流入大海。 硕大的叶片上水银的叶脉, 那些涟漪,扑向 码头侧岸,好在防波堤上 熄灭自身,温柔 宛如流星向天空中的一点 奔赴自己的末路。 一簇簇小叶子,真叶子,追踪它们, 漂流而过 同样谦逊地消失于海底那些 溶解的殿堂。 我们静如磐石地站着,注视着 树叶和涟漪 当光与紧张的水面持续着 它们的交谈。 “如果我们所见之物忘记我们,” 我想对你们说, “能像忘了自己一半轻松一但我们终身 摆脱不了树叶的化石。” 不信者 他睡在桅杆顶端。 班扬 他睡在桅杆顶端 双眸紧闭。 船帆在他身下飘走 一如他的床单 在夜间空气里遗落眠者的脑袋。 在睡梦中他被送去那里 在睡梦中蜷缩 在桅杆尖端一只镀金球里, 或是爬入 一只镀金的鸟儿,或是茫然跨坐。 “我被奠立在大理石柱上,” 一朵云说。“我从不动弹。 看见那儿海中的立柱吗? ” 安心地自省着 他凝望自身倒影的水柱。 1.约翰•班扬(John Bunyan),英国著名作家、希道家。其在狱中写 就的讲迷基督綻及其妻子先后寻找天国的经历的作品〈天路历程〉(The Pilgrim's Progress ),被誉为"英国文学中最著名的寓言"。 一只海鸥在他羽翼下 拥有羽翼,并说空气 “像大理石”。他说:“在上方 我高耸入云,为取得 凌霄飞翔所需要的大理石翅膀。” 但他睡在桅杆顶端 眼睛紧紧闭上。 海鸥刺探他的梦境, 这样的梦:“我绝不能坠落。 下方闪耀的大海想要我坠落。 它硬如金刚钻;它想把我们全吞没。” 纪念碑 现在,你看见纪念碑了吗?木制的 造得有点像箱子。不。造得 像一摞箱子,越往上 越小的箱子。 每个都半转过来,箱角 对准下方箱子的边缘 角度轮流交替。 顶部的立方体上装着 一块状如百合花的风化木头, 修长的木花瓣上打着奇数孔, 朝向四方,僵硬而神圣。 从中伸出四根弯曲的细杆 (像鱼竿或旗杆一般倾斜) 从中垂下拼图般的饰物 切面模糊的四条 越过箱子的边角 垂至地面。 纪念碑的三分之一 面朝大海;三分之二朝着天空。 视野被设置得 (就是说,视野的透视) 那么低,没有远方可言 我们待在这视野中的远方。 一片狭长的、水平木板汇成的海 躺在我们孤独的纪念碑后, 它修长的槽纹左右交错 如同地板--斑驳,安静地云集 纹丝不动。天空平行奔涌 龟裂的日光和纤维悠长的云 是天空的围篱,比海的围篱更粗砺。 “那片奇异的海为何这般安静? 是因为我们距离遥远吗? 我们在哪里?我们是在小亚细亚 还是蒙古?" 一片古老的海岬, 一座古老公国的艺术家亲王 或许想建造一座纪念碑 来标记陵墓或国界,或者开辟一片 忧伤或浪漫的风景…… “但那诡谪的大海似乎是木造的, 一半波光粼粼,像一片浮木之洋。 天空看起来也是木质的,云是它的纹路。 像一片舞台布景;一切都那么瘪平! 那些云里藏满了闪光的裂片! 那是什么? ” 是纪念碑。 “是堆叠的箱子, 以拙劣的回饰为轮廓,一半垂下, 破裂,油漆剥落。看起来年代悠久。” ——炽烈的阳光,来自海境的风, 所有它存在的条件, 都可能使油漆剥落,假如曾有过漆, 令它比过去更加其貌不扬。 “你为什么把我带来看这个? 难解的风景中一座板条箱的庙宇 又能证明什么? 我已厌倦了呼吸这腐蚀的空气, 这使纪念碑不断开裂的干燥。” 这是一件木头的 工艺品。木头是比单独的 海洋、云朵或黄沙更好的黏合剂。 它选择那样生长,不再动弹。 纪念碑是一件物品,但那些漫不经心 钉上去的装饰,看起来什么也不是; 却泄露了自己有生命的秘密,希冀着 想要成为一座纪念碑,去珍惜点什么。 当日光每天一次环绕她 如一只潜行的兽, 或者雨落在它上面,或者风吹入它内部 连最潦草的蜗纹也说着:“铭记”。 它或许实心,或许中空。 艺术家亲王的骸骨或许收在其中 或许埋骨于更干燥遥远的土地。 它虽然简陋却足够庇护 腹里的东西(毕竟那内容 不可能打算被人看见)。 这是一副绘画的起点, 一座雕塑,一首诗,一座纪念碑 和所有木头的起点。看仔细。 冬日马戏团 掠过地板的机械玩具, 适合数世纪前的国王。 杂耍的小马儿生着真的银鬃。 他眼睛漆黑泛着光。 他背驮一名小舞蹈家。 她踮脚立着,旋转又旋转。 一束倾斜喷射的假玫瑰 缝在她的裙裾和金银丝胸衣上。 她在头顶高举着 另一束假玫瑰。 他的鬃毛和尾巴径直来自基利科1 2o 他的灵魂严肃又忧愁。 他感到她粉色的脚趾向他背部摆荡 绕着那根小小的 刺穿她身体和灵魂的轴 那轴也刺穿他,从他的腹部 再度出现,形成一把大大的锡匙。 他慢跑三步,鞠个躬, 再慢跑,然后鞠躬,单膝着地, 慢跑,咔嗒一声停下来,看着我。 这时舞者已经转身。 迄今为止是他更聪明。 绝望地面对彼此—— 他的眼眸宛如星辰—— 我们面面相觑说:“好了,已经走了这么多路。 耶罗尼莫的房子 我的房子,我的 童话宫殿 由容易腐烂的 墙板所造,总共 只有三间屋, 我灰色的蜂巢 由嚼烂的纸浆 黏上痰制成。 我的家 我的爱巢 有一座 木花边晒台 装饰着种在 海绵中的蕨 前厅装饰着 红红绿绿的 旧年剩下的 圣诞饰品 在我小小的 漆成蓝色的 藤编的 中央餐桌上 从角落 汇聚到正中, 四张蓝色椅子 以及一段韵事 为最小的婴儿准备 一只托盘 盛着十颗大珠子。 然后是墙上 两把棕植I叶扇子 和一面挂历 还有桌上的 ―条煎鱼 洒满火辣辣的 鲜红酱汁, 一个小碟子 盛着玉米粒 四朵用餐巾 折的纸玫瑰。 我还在钩子上 挂了一只 老旧的法国号 用铝涂料 重新油漆过。 每年我都在 花车游行中 为何塞•马蒂演奏。 夜里你会以为 我家已废弃。 走近些。你 可以看见 听见信纸上 字里行间的光芒, 还有收音机的 各种声响。 弗拉明戈舞曲 在乐透彩的 数字中央歌唱。 当我搬家时 就取走这些东西 别的不取太多, 从我抵御飓风的 庇护所。 野草 我梦见那死者,冥思着, 我躺在坟莹或床上, (至少是某间寒冷而密闭的闺房)。 在寒冷的心中,它最后的思想 冰封伫立,画得巨硕又清晰, 僵硬闲散一如那儿的我; 而我们并肩保持不动 一整年,一分钟,一小时。 突然,那儿有了动静 那儿,对每种感官都如 一场爆破般惊悚。接着它落下 转为迫切而谨慎地蠕行 在心之领地, 从绝望的睡眠中将我戳醒。 我抬起头。一根纤弱的幼草 向上钻透了心脏,它那 绿色脑袋正在胸脯上频频点头。 (这一切都发生在黑暗中。) 它长了一英寸,像青草的尖刃; 然后侧边蹿出一片叶子 —面扭曲而飘摇的旗帜,接着 两片叶子摇曳成一种旗语。 草茎变粗了。紧张的神经根 伸展至每一侧;优雅的脑袋 神秘地挪动了位置, 既然那儿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吸引它年幼的注意力。 生了根的心脏开始变幻 (不是搏动)接着它裂开 一股洪水从中决堤涌出。 两条河在两侧轻擦而过, 一条向右,一条向左, 两股半清半浊的溪川在奔涌, (肋骨把它们劈作两挂小瀑布) 它们确凿地、玻璃般平滑地 淌入大地精细的漆黑纹理。 野草几乎要被冲走; 它与那些叶片苦苦挣扎, 高举着它们,凝重的水滴是叶之流苏 好几滴落到我的面孔上 滚入我的双眸,我因此能看见 (或是以为看见,在那漆黑的处所) 每颗水珠都含着一束光, 一片小小的、缤纷点亮的布景; 被野草改变了流向的溪流 由疾涌的彩画汇成。 (就好像一条河理应承载 所有它曾映出并锁入水中的 风景,而不是漂浮在 转瞬即逝的表面上。) 野草端立在割开的心中。 “你在那儿做什么?”我问。 它抬起湿漉漉、不断滴水的头 (是我的念头将它打湿?) 然后回答:“我生长,”它说, “只为再次切开你的心。” 海景 这绝美的海景,白色苍鹭如天使立起, 想飞多高就多高,想飞多远就多远 在层层叠叠,纯洁无瑕的倒影里; 整片海域,从最高的那只苍鹭 到下方失重的海榄雌岛屿 那儿,鸟粪齐齐为明艳的绿叶镶边 像银质的彩画, 再到下方海榄雌根隐约形成的哥特拱顶 以及后方曼妙的豆绿色牧场 那儿,时不时有鱼儿跃起,宛如一朵野花 在装饰性的喷花之雾中; 拉斐尔为教皇的织锦创作了这幅草图: 看起来的确恍若天堂。 可是,一座形销骨立的灯塔 穿着黑白教士袍矗立在那儿, 他靠胆魄维生,自以为见多识广 以为地狱在他的铁蹄下咆哮, 以为这就是浅处的水如此温暖的原因, 并且他知道,天堂与此决然不同。 天堂不像飞翔,也不像游泳, 天堂与黑暗有关,与一道强光有关 天黑时分,他会记得一些 关于这一主题的,措辞激烈的话语。 站着入眠 当我们躺下入眠,世界偏离一半 转过黑暗的九十度, 书桌躺在墙壁上 白日里斜卧的思想 上升,当别的事物下降, 起立制造一片枝繁叶茂的森林。 梦境的装甲车,密谋让我们去做 那么多危险的事, 在它的边缘发出突突声 全副伪装,随时准备涉过 最湍急的溪流,或爬上剥落的 页岩的矿层,当杯盘与礼服窸窣作响。 ——通过炮塔的缝隙,我们看见碎砾和卵石 躺在钏合的侧翼下 躺在绿森林的地板上, 像那些聪明的孩子白天放在门旁 方便夜间跟踪的记号 至少,有一晚是这样;驾着丑陋的坦克 我们通宵追击。有时它们消失不见, 在青苔中溶解, 有时我们追得太快 把它们碾碎。多么愚蠢,我们 彻夜驾驶直至破晓 却连房屋的影子也没找到。 我抓住一条大鱼 把他拽到船边 一半离开水,我的钩子 深深穿过他的嘴角。 他没有反抗。 他完全没有反抗。 他悬空,一种呼噜噜的重量 遍体鳞伤,不可轻亵 朴实无奇。这里,那里 他棕色的皮肤成条垂挂 像古老的墙纸, 他深棕色的纹样 像墙纸: 形状像全然盛开的玫瑰 在岁时中被玷污,失落。 他浑身缀满了藤壶. 精致的欧檢玫瑰痣, 细微的白色海虱 寄生其间, 下方,两三丛绿海藻 稀稀落落地育拉着。 而他的腮正吸入 恐怖的氧气 ——令人惊惧的腮 染了血,新鲜生脆, 可以深深切割—— 我想到生白的鱼肉 如羽毛般包装整齐, 大骨头,小骨头, 他闪亮的内脏 那夸张的红与黑, 还有粉红色鱼鳏 像一朵硕大的牡丹。 我看进他的眼睛 比我的眼睛大好多 但更浅,且染上了黄色, 虹膜皱缩,透过年迈的 损蚀的鳏胶的滤镜 看起来像被失去了光泽的 锡箔包裹。 鱼眼轻轻游移,但不是 为了回应我的瞪视。 ——更像是某样事物 向着光芒倾斜。 我赞赏他肃穆的面庞, 他下频的构造, 接着我看见 在他的下嘴唇上 --如果能称之为嘴唇-- 阴郁、潮湿、形如武器 悬挂着五条旧鱼线, 或是四条,加一条钢丝 上面还连着旋轴, 所有五只大钩子 都牢牢穿入他的嘴。 —条绿线,末端磨损 是他挣断的地方,两条更粗的 还有一条纤细的黑线 依然卷着褶,那是他挣断线头 逃离时的拉拽造成。 就如奖牌的缎带 起毛,摇曳着 五根一簇的智慧胡子 从他痛楚的下颛蔓生。 我盯着看,盯着看 战利品堆满了 租来的小船, 从舱底的积水 ——那儿机油扩散成彩虹 环绕生锈的引擎 ——到锈成橘色的泥浆泵, 日光晒裂的划手座, 挂在绳上的划桨, 到舷缘——直到万物 都成为彩虹,彩虹,彩虹! 我把大鱼放走。 首语重复 妞念玛格雨•卡尔•史蒂丈斯 每天以如此盛大的仪式 开场,以飞禽,以铃铛, 以来自工厂的汽笛; 我们刚睁开眼就见到 这白金色的夭空,这辉煌的墙壁 以至于有一刹那,我们纳闷 “这音乐来自何方,还有这能量? 白昼是为何种妙不可言的造物而备 我们却注定错过? ”哦,他及时 现身,顿时披上了尘世的秉性 顿时沦为 漫长诡计的受害者, 承担起记忆,还有致命的 致命的倦怠。 更加缓慢地落入视野 向点彩斑驳的面孔落一阵雨, 昏沉着,冷凝着他所有的光; 尽管那种眼神 把那么多幻梦挥霍在他身上, 忍受着我们的利用和滥用, 下沉,穿过漂游的躯体, 下沉,穿过漂游的阶级 沉入暮色,沉入公园里的乞丐 他,疲惫地,没有灯光或书本 准备着惊人的研究: 每日如火如荼的 事件,在无尽的 无尽的应允中。 库切 库切,露拉小姐的佣人,躺在泥灰里, 从黑色变成白色 她降到珊瑚礁表层下。 她的一生消耗在 照料耳聋的露拉小姐上, 库切在厨房水槽里吃饭 当露拉在厨房餐桌上用餐。 天空为这葬礼变作蛋白色 而人们面色惨淡。 今夜月光会减缓 种在填满沙粒的锡罐里的 粉红蜡玫瑰的消融,它们 排成一列,标志着露拉小姐的损失; 可是谁会尖叫,谁会让她明白? 寻遍陆地与海洋,寻找另一个人, 灯塔会找到库切的坟墓 将一切当作琐事打发;绝望的大海 会献出一波接一波的浪花。 辑七 1 Cirque d* Hiver,标题原文为法语。 2 乔治•德•基里科(Giorgio de Chirico ),希腊裔意大利画家,与 未来派画家卡罗•卡拉共同创建形而上学画派。其作品充满神秘象征与 幻象,成为后来的达达主义及超现实主义先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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