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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神秘体验的虔诚信女

第二性 合卷本(简体台版译本) · #36
第十三章 有神秘体验的虔诚信女 一般总认为爱情是女人的最高使命;当她把爱情献给一个男人时,她在他身上寻找的是上帝的影子;如果在世俗人间,种种情况没让她得到男人的爱,或是男人让她失望、无法满足她的要求,她便会转而寻求上帝,选择神圣之爱。当然,男人也有热爱上帝的,但这仍属极少数,何况他们的一 热情常带有纯粹智性的成分。相对的,投入与上帝结合的神圣婚礼的女人却为数庞大,而且她们的宗教情怀通常深具感性成分。女人很习惯跪下来敬拜高于她的对象,她总希望救赎是来自于由男人统辖的天国;受她们敬拜的男人周身也环绕着云彩,不过他们的辉煌崇高只有在隐去了肉体之身才会显现出来。女人所爱的神圣崇高的对象几乎总是不可见的;他有时会以模稜两可、不明确的记号与崇拜他的女人沟通;她只有靠着坚定的信心才能懂得他的心;她愈认为他崇高,就愈觉得不可能看透他的所做所为。我们在前面已经提过,这种被爱妄想症的盲目信心会让她始终无法认清真相。女人不需要看、也不需要触摸,就能感受到「临在」就在她身边。无论这个「临在」是医生、神父,或是上帝,她都对之确信不疑,她会以奴隶的身份接受这个从高处涌进她心中的爱。对于她来说,世间凡人的情爱、上帝超凡的情爱,这两者再也分不清,这不是因为后者是前者的升华,而是因为前者也是一种朝着存在超越性、朝着绝对而去的开展。总之,恋爱中的女人是以和体现「万有」的至高主宰者结合,来拯救自己随机偶发性的存在。 从很多例子里(无论是病患或是正常人的例子)都可以见到这种或是把情人神圣化、或是让上帝具有凡人面貌的这种混淆态度。我在下面引用一个例子来说明。这是法国医生费尔迪耶在他论述被爱妄想症的著作中提到的一个病例。这名女性患者表示: 一九二三年,我和「新闻报」的一位记者通信;每天,我读他论及道德的一些文章,我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总觉得他是对我做回应,给我一些忠告;我写情书给他,写了许多封……到了一九二四年,事情忽然发生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上帝在找一个女人,他要跟我说话;我觉得他要把某个任务交代给我,他拣选我来盖神殿;我认为自己是个集合了大量人口的聚落,里面有许多女病人受到多位医生的照顾……就在这时候,我被送进了克雷蒙精神病院……那里有很多年轻医生希望能改造世界;在我的小木屋里,我感觉到他们吻我的手指头,我感觉到我手里握着他们的性器官;有一次,他们对我说:「你不敏感,但很性感迷人;翻个身吧。」我就翻了个身,我感觉到他们就在我身上,这感觉真舒服……这个单位的主任医生D好像是神;他来到我床边,我就觉得一定有什么事;他看着我的那神情彷彿跟我说:「我完全属于你。」他真的很爱我。有一天,他定睛看着我,那眼神真的非常不一样……他本来是绿色的眼睛,变成了像天空那样的蓝;而且他的眼睛以惊人的方式一直变大、变大……他和另一个女病人说话时,注意到了我对他的反应,他忍不住笑了……我就这样被卡在那里,卡在D医生身上……虽然我有十五、六个情人,我还是离不开他;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有罪……十二年来,我都在心里默默跟他说话……我想忘了他的时候,他又会出现……他有时会挖苦人……他说:「看吧,你怕了我吧,你可以去爱别人,但最后一定会再回到我身边……」我常写信给他,甚至和他约时间见面,我总是准时赴约。去年,我去看他;他有点装模作样;看不出他有什么热忱;我觉得自己好蠢,就离开了…听说他结婚了,但他会一直爱我……他是我丈夫,虽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没有实际做些什么让我们结合为一的事……他有时候会说:「抛下一切,跟我在一起,你会永远高升,你再也不会是尘世间的凡人。」你看,每次我寻求上帝时,出现的总是个男人;我现在再也不知道该信哪种宗教了。 这是个实际患有精神疾病的例子。不过有很多心理正常的虔诚信女也常会把男人和上帝混淆在一起。尤其,在天国与尘世之间彷彿占有一席之地的告解神父。他以人的耳朵倾听忏悔的女信徒袒露她的灵魂,她也浸润在他闪耀着超自然光辉的眼神中;他是神圣的人,他是上帝以男人的面貌呈现。盖恩夫人写到她和拉.孔博神父见面是这么说的:「我感觉到有一股恩典从灵魂深处最私密的一条小径从他那里来到我这里,又从我这里回到他那里,以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在痛苦多年以后,神父拯救了她脱离空虚、干涸的人生,使她的灵魂重新燃起热情之火。在她有宗教神祕体验的时期,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她承认:「他和上帝不仅仅是完整的统一体,甚至是到了我再也无法区分他与上帝有什么不同的地步。」说她只是假装爱上帝,真正爱的其实是一个男人,这种说法未免过于简单;应该说,她爱这个男人是因为在她眼中他有些有别于他自己的东西。就像费尔迪耶医生记录的这位女病患一样,她心里朦朦胧胧一直想要得到的是,一切价值的最高泉源。这是所有有宗教神祕体验的人追求的目标。有时候,她需要靠着男人这个中介力量让自己奋而向荒漠般的天国飞奔;不过男人并不是绝对必要的。因为女人分不清现实与假想、实际行动与神奇魔力、客观具体的与想象出来的,所以她特别善于透过自己的身体将「不在场」化为「上帝临在」。尤其,把宗教神祕体验等同于被爱妄想症(就像有人有时候会这么做一样),这时我们就很难轻松看待这件事。有被爱妄想症的女人认为,有个崇高者爱着她,提升了她自己的价值;她会认为,是崇高者主动来爱她,他热烈地爱着她,甚于她爱他;他会藉着某些明确却隐密的记号表露自己的情感;要是她不以热情回应,他会既嫉妒,又恼怒,这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惩罚她;他几乎从来不以凡人的面貌具体呈现自己。不过上述这几项特点在有神祕体验的女人身上也能见到,像是:上帝会永远全心爱她,他已经为她流下鲜血,为她准备了至福至乐;她能做的就是弃绝自己,全心全意投入他的爱之火。 现今,一般都认为被爱妄想症有时会表现为精神之爱,有时则会表现为肉体之爱。同样的,有神祕体验的女信徒在她对上帝的爱里,她的身体也或多或少参与其间。她表露感情的方式和尘世般情人的方式一无二致。十三世纪的意大利修女福利诺的安琪拉在凝神注视着耶稣基督抱着亚西西的方济各圣像时,听见圣灵对她说:「我也要像这样紧紧拥抱你,而且要比肉眼所见的更紧……如果你爱我,我永远也不离开你。」盖恩夫人写道:「爱情不让我有片刻的安宁。我对他说:喔,我的爱,够了,让我歇歇吧。」「我要能让灵魂颤抖的爱,我要能让我神魂颠倒的爱……」「喔,我的上帝啊!如果你让其他耽于感官之乐的女人感受到我所感受的,她们会立刻抛下虚假的欢偷,到你这里来享受真正的欢愉。」我们都知道圣女大德兰是这么形容她见到的异象: 天使手持长长的金矛。他不时将金矛刺入我的心,直刺进我五脏六腑里。他拔出金矛时,好像要把我的脏腑都拔起,我被炽烈的神圣之爱熊熊烧灼……我确信不疑的是,痛楚直深入我脏腑最深处,而且在我的圣灵丈夫拔出金矛时,我觉得五脏六腑俱裂。 有时有人会发自真心地说,语言的贫乏让有神祕体验的女信徒不得不借用带有情欲意味的字汇;但是女信徒和其他女人一样都有一副身驱,她从人间的凡尘之爱里不只是借用了字汇,还借用了对待身体欲望的态度;她献身于上帝,与献身男人的态度是相同的;而这丝毫无损她对上帝的崇高感情。随着心情的改变,福利诺的安琪拉修女有时是「苍白而干枯」,有时则是「丰腴而红润」;当她热泪汪汪时(一位为她作传的作家提到了:「热泪烫伤了她的双颊,别人不得不往她脸上洒冷水」)、当她晕倒在地时,实在很难把这样的表现看做是纯粹出于「宗教灵性」,而如果只是将这种行为解释为「情感过度激动」的反应,其实也就是说这和因鸦片引起的麻醉作用无异;身体是主体本身的客观形式,所以它从来不是引发主观经验的起因;主体是根据他整体的存在,表现出他对待身体的态度。无论是相信宗教神祕体验或是驳斥这种体验的人,都认为以情欲的角度来诠释圣女大德兰狂喜迷醉的状态是将她贬为歇斯底里一类。但是一个人并不是他的身体主动表现了他的执念,他才被贬为歇斯底里,而是他之所以有执念,是因为他的自由意识受到了迷惑,并且被消弭。能控制自己身体机能的印度苦行僧并不受役于执持不去的心念;表现自己心念的身体可以是受到自由意识驱使的。而圣女大德兰在文字里表达得很明确,其中并没有模稜两可之处,十七世纪意大利雕塑家贝尼尼所雕塑的《圣女大德兰的狂喜》即是根据她这些文字做表现;这座塑像表现了大德兰因强烈感官欢愉的狂喜而昏厥;只简单地把她的激动感受解释为「情欲的升华」也不对,因为、一开始如果只是隐密的情欲,它随后并不会变成神圣的爱;她不会一开始就是欲望之猎物,何况这、还是起先并没有任何对象、随后才确定落在某个人身上的欲望;她必须有个所爱的对象才会在自己身上激起对这个对象的欲望;同样的,圣女大德兰是因为想要与上帝结合为一,才会在身体上经历欢愉的狂喜;她并不是受制于自己的荷尔蒙或神经;她值得赞许的是她坚定强烈的信仰竟能深入到她身体的隐密处。事实上,圣女大德兰体会到了神祕体验的价值在于她主观的感受,而不在于客观上造成的影响。表现在圣女大德兰身上,和表现在十七世纪法国修女玛加利大身上的狂喜迷醉,几乎如出一辙,不过这两者传递出来的讯息却大不相同。圣女大德兰在智性上提出了一个激动人心的问题,即探询人与「超越性存在」之间的关系;她以女性之身经历了这个经验,但这个经验的意义对男女两性都有效;她应该和被封为圣师的十六世纪西班牙修士圣十字若望齐名。像她这样的人物世所罕见。在她之外,其他灵性不深的修女向我们呈现的则是女性对世界的认知、对救赎的看法;她们寻求的不是存在的超越,而是为求赦免自己身个女人之罪(不过锡耶纳的圣凯瑟琳非常关注神学的问题。她其实是个颇有男性气概的女人)。 女人在神圣之爱中寻求的,和一般女人在情人身上寻求的是一样的,也就是能藉由她的自恋心理让自己显得更有价值;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爱,对她来说都是从至高者深情凝视她的眼睛里得到神奇的馈礼。盖恩夫人从少女到成年都热切渴望有人爱慕她、赞赏她。在现代,一位有神祕体验的基督徒维艾小姐写道:「对我来说,最不幸的是没有人对我特别感兴趣,没有人同情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法国作家圣伯夫在提到十八世纪的俄国作家克吕德纳夫人时说,她总觉得上帝一直关照着她,甚至「在她和情人爱得难以自持时,她会唉声说:上帝啊,我好幸福!请你原谅我过度的幸福!」我们可以理解,整个天国成了自恋的女人的镜子,映射出她的影像时,她会何等陶醉;她自己神圣化了的影像就如同上帝一样是永恒的,永远也不会陨灭;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心头火热、颤颤跳动,充满了爱意,她的灵魂是由天父所造、所救赎、所珍视;她想象中的那个自我、她拥抱的那个自我,都靠着上帝的神奇力量而变得无限美好。福利诺的安琪拉修女笔下的这些文字尤其显得意味深长。她写道,主耶稣基督对她说: 我温柔的女儿、我的女儿、我心所爱、我的神圣殿堂。我的女儿、我心所爱,爱我吧,因为我爱你极深极深,远远超出你能爱我的。你全部的人生,无论是吃喝或睡眠,你全部的人生都极讨我的欢心。我要在你身上行大事,彰显于诸国面前;我要让各方子民从你身上认识我、从你身上称扬我的名。我的女儿、我亲爱的妻子,我爱你极深。 他还说: 我的女儿,你对我比我对你更为温柔,我的甘蜜,全知全能的上帝之爱这时候都放在你心上……全知全能的上帝爱你更甚于爱这城中其他的女子;他让你是他的甘蜜。 还有一回是: 我是这么地爱你,所以再也看不到你的不足,我的眼睛再也不去看这些不足。我为你带来了巨大的财宝|。 听到来自于天上如此热烈的表白,这位被上帝拣选的女信徒怎么会不热情回应他呢!和一般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她为了和情人结为一体,会采取同样的办法,就是消弭自我。玛加利大修女写道:「我要做的只有一件,就是去爱,就是遗忘自我、弃绝自我。」狂喜迷醉即是这种弃绝自我的身体表现;主体不再看、不再有感觉,它忘了自己的身体,否定了自己的身体。藉着彻底的弃绝自我、彻底接纳自己的被动性存在,便能将灿烂辉煌的至高「临在」显现出来。盖恩夫人在灵修上主张的「寂静主义」,即以被动性的存在建立起一个体系;盖恩夫人自己大半辈子都处在这种寂然不动的僵固状态;她可以说是个醒着却沉睡的人。 大部分有神祕体验的女信徒并不满足只是被动地献身给上帝,她们会以主动毁损自己肉体之身的方式弃绝自我。僧侣、修士当然早有这种禁欲克己的苦行。不过女人这种竭尽所能贬抑自己肉体的做法自有它特殊之处。我们在前面已经看到,女人对待自己的身体,态度非常矛盾,也就是说她会藉着鄙夷身体、藉着让身体受痛苦,来将它化为荣耀。藉着献身于情人,让自己成为他享乐的工具,她因此成为神圣的殿堂、成为偶像;将成为母亲的女人在经历分娩的痛苦后,创造出一位英雄。有神祕体验的女人则会靠着折磨自己的身体来宣告自己有权利拥有它,靠着彻底贬抑它来宣扬它是使她得到救赎的工具。从这一点便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些圣徒会那么残酷对待自己的身体。福利诺的安琪拉修女曾经提到她在喝下刚洗过痲疯病人手脚的水时满心欢喜的心情: 这水让我们口中充满甘甜,欣喜之情随处跟着我们,并把我们带回自己家中。我从来没喝过这么美味的水。有一小块从痲疯病人伤口剥落的皮肤卡在我喉咙里。我没有吐掉它,反而努力把它吞下去。我做到了。我觉得自己好像领了圣体。我永远也无法形容这时心中满溢的甘甜滋味。 我们知道玛加利大曾经用舌头舔干净女病人呕吐出来的秽物;她在自传里也写到有一次她满口都是一个男人腹泻的粪便,这却让她觉得非常幸福;耶稣基督后来让她把双唇贴在他的圣心上三个小时,以此回报她。特别是在意大利、西班牙这种热情洋溢的国家,人们奉献于信仰时常具有身体欲望的色彩。在意大利中部的阿布鲁佐地区,女人至今还会在拜苦路时舔地上的石砾,哪怕是划破了舌头。这些做法都是为了效法救世主以舍弃自己肉体来拯救肉体。和男人比起来,女人会以很具体的方式体会这种信仰上的神祕体验。 上帝常常顺理成章地以丈夫的面貌呈现在女人面前;有时候,他会以主宰者之姿,在荣耀中显现,一身光洁、荣美;他会让她穿上结婚礼服,让她头戴冠冕,拉着她的手,许诺她天堂的至福。但更常见的是,他会具有肉体之身,譬如锡耶纳的圣凯瑟琳戴在指头上的那枚「肉戒」,是耶稣基督送给她的看不见的婚戒,它是耶稣基督在行割礼时取下的。尤其,他显现出来的往往是遭受虐待而淌着鲜血的身体;女人看着耶稣基督受钉刑的苦像时,尤其能热热切切沉浸其中;她想象自己是圣母马利亚,怀里抱着儿子受难之躯,或是想象自己是站在十字架前的抹大拉的马利亚、她至爱的耶稣基督滴下的鲜血落在她身上。她藉此满足自己施虐与受虐的幻想。看到耶稣基督受了羞辱,让她为之景仰处于逆境中的「男人」形象;这个呈现了滞怠、被动、遍体鳞伤、十字架钉伤的耶稣基督之形象,和女性的白受难者、女性的红受难者(分别指守贞、苦修的信徒和受难致死的信徒)让自己在野兽利瓜下、在刀刃下、在男性威势下捐驱的形像是一体的两面,而且年轻女孩往往会自我认同于受难的耶稣基督,在她看见具有男人形象的耶稣基督承担了他的苦难时,会让她大受震撼,心中骚动。被红上十字架、享有复活荣耀的人是她。这就是她,她有证明,她的额头因荆棘冠冕而流血,她的脚、她的手、她身体两侧都被无形的铁矛刺伤。在天主教会认可的三百二十一名带有圣痕的人当中,只有三十七人是男性,其余的都是女人,其中包括了匈牙利的海伦修女、十字架上的珍德、德.奥斯坦、曼图的奥珊、蒙法巩的克莱儿:这些带有圣痕的女人通常有些年纪,大多过了更年期。最负盛名的十八世纪德国修女凯瑟琳,恩茉莉希在很年轻时身上就出现圣痕。她一直非常渴望能受荆冠之伤,在二十四岁那年,她看见一位周身散发着荣光的男人走近她,在她头上戴上荆冠。第二天,她的额头、太阳穴肿胀,还流出血来。四年后,她在狂喜迷醉的状况下,看见了主耶稣基督满身是伤的出现在眼前,有细如刀刃一样的尖锐光芒从他伤口中射出来,使她手上、脚上、身体两侧都渗出了血。此后,她会流下血汗,也会喀血。即使在今日,德国一位有神祕体验的德瑞莎.纽曼女士,每个礼拜五(耶稣基督于礼拜五受难)都会向前来拜访她的人展示自己满脸流着耶稣基督之血的面孔。身上带有圣痕,这表示了将肉体化为荣耀的神祕炼金术已然成就,因为神圣之爱即显现在带着流血之痛的圣痕中。我们可以了解为什么女人会特别重视将流出来的鲜血化为的闪耀着金色火焰的荣耀。从万人之主的身上流出的血总是在女人心头徘徊不去。锡耶纳的圣凯瑟琳在她所有的信件中都提到了这一点。福利诺的安琪拉修女在静观凝思耶稣基督的圣心和他身上洞开的伤口时总是神伤不已。凯瑟琳.恩茉莉希一向穿着红色上衣,是想和「宛如一件浸着血的衣服」的耶稣基督一样;她总是「透过主耶稣的血」来看待一切。前面已经提过玛加利大是怎么以耶稣基督的圣心来解她的飢渴。在石块上插满爱的热情之箭的巨大血红色圣心,是她提议设计的。这个标志可以说总结了女人最大的梦想,也就是靠着爱情,让血成为荣耀。 狂喜迷醉、异象、和上帝对话,对某些女人来说,只要有这样的内在经验也就足够。另外有些女人则需要藉着行动、作为,以将此经验告知世人。行动与静观凝思是两种非常不同的表现。锡耶纳的圣凯瑟琳、圣女大德兰、贞德,她们都属有所行动的女人,很了解自己作为的目标何在,也很清楚该采取什么具体的手段达成目标。她们从上帝哪里得到的启示可以说是她们坚定信念的客观表现,这些启示会鼓励她们往自己原来就规划好的道路继续前进。像盖恩夫人、克吕德纳夫人这类带有自恋心理的女人,她们在经过一段虔诚的「寂静」时期后,忽然间就觉得自己「居于使徒之位」(根据盖恩夫人的说法)。她们的目标并不明确;到头来就像是那些在慈善机构服务、无事忙的太太们一样,其实不太关心自己做什么事,只要这是一件事就好。克吕德纳夫人便是如此,她在把自己表现得像个大使、像个小说家之后,认为自己充满圣德;在她介入了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的人生时,为的其实是让自己做个受到上帝启示的人,而不是为了实现自己某些明确的想法。如果说女人只要有点美貌、才智,便会自命不凡,那么在她觉得自己是上帝特别拣选的之时,就更有理由认为自己承担了神圣的使命,或宣讲含糊的教理、或创设教派,这样她就可以藉着受到自己启发的群众,来为自己创造一个丰盈、迷人的形象。 和爱情、自恋心理一样,有神祕体验的虔诚女信徒也可以让自己的人生是主动积极的、独立自主的。但是所有寻求个人救赎的努力到最后必然会以失败收场;因为这样的女人只有两种情况,或者是和不真实的存在建立关系(这个不真实的存在可能是上帝,也可能是上帝的化身),或者是和一个真实的存在建立不真实的关系;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无法探取这个世界;她也无法逃避自己做为主体;她的自由意识受到了蒙蔽;要活出真实的自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藉由积极主动的作为,将自己投入人类社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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