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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布贺东, 或诗

第二性 合卷本(简体台版译本) · #19
第四节 布贺东, 或诗 克劳岱尔的宗教信仰世界, 和超现实主义作家布贺东的诗意宇宙,这两者之间虽然差距很大,但是他们指派给女人的角色还是有相近之处,对他们来说, 女人都是具有干扰力量的因子;她们将男人从闭缩存在内向性的沉睡状态中拉拔出来;她是入口, 是关键 ,是门户, 是桥梁,是引领但丁到彼岸的贝德丽采。「如果我们花一点点时间来观察情感世界,会发现男人对女人的爱,仍然是一处充塞了骇人的巨大花朵和野生兽类的天地。对需要时时处于安全境地的『精神』来说,这个天地是最让人畏惧的绊脚石。」去爱另外一个人,会引导人去爱他者。 「依自己的心意爱某一个特定的人,才能将爱的闸门向全体人类大大敞开…… 」 不过对布贺东来说,彼岸并不在遥远而陌生的天际,而在此处当下;知道怎么揭开平庸日常人生这层面纱的人,便能到达彼岸;在日常事物中,情欲尤其可以揭去谬误知识的迷障。「在我们这个时代,据我所知……情欲的世界一直都是以它内部坚不可摧的黑夜之核, 来和我们想要穿透宇宙的意志作对。」揭露神祕的唯一方式,就是直接去冲撞它。女人是隐晦的谜, 她设下重重难解的谜团;她繁复多样的面目,叠合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 向我们呈现人面兽斯芬克司最后一种化身」;就是因为这样, 女人是奥祕天机。布贺东曾经对他深爱的一个女人说:「你是奥祕本身呈现出来的影像。」他稍后又说:「你向我启示的奥祕天机, 在还不了解其中含藏着什么奥祕之前, 我就已经知道这是个天机。」这意思也就是说, 女人是诗;在另一位诗人吉哈·德·奈尔瓦的作品中,女人也扮演这样的角色;不过在德·奈尔瓦的《希尔薇》和《奥赫丽亚》里, 女人如同回忆、如同幽魂一样实在, 因为幻梦比现实来得更真实,而且并不完全和现实吻合;然而对布贺东来说, 幻梦与现实这两者完完全全重叠在一起,这也等于是说世界只有一个;诗是客观存在于事物之中,女人明明确确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和女人邂逅,并不是在朦胧的睡梦间,而是清清醒醒的在平淡无奇的某一天 (这一天和日历上的每一天一样都有个日期:四月五日 、四月十二日、十月四日、五月二十九日),在一个很普通的场所 (譬如在某家咖啡厅,或是某个街角)。不过这个女人总会有些古怪出奇之处。娜嘉「和其他过往的行人不同, 她高高抬着头走…脸上, 妆化得很怪…·…我从没看过像她那样的眼睛」。布贺东向前攀谈。「她笑了一下,笑得非常神祕,让我觉得, 好像她都了然于心。」在《狂爱》中, 他写道:「刚刚走进来的这个年轻女人,好像浑身雾气蒸腾——或者难道是她身上披戴火焰?……我可以确切地说, 在一九三四年五月十九日的这一天,在这个广场上,这个女人美得让人觉得可耻。」(粗体字是布贺东标注的) 布贺东总会立刻意识到,他邂逅的女人将在他生命中扮演一个角色;有时,她只会是个稍纵即逝的次要角色, 像是在他的作品《连通器》中, 有位一双眼睛像「大利拉」 (注一六七:(译注) 大利拉,《圣经·士师记》中的人物 ,但布贺东这里指的是他常常去卢森堡公园看的那一副法国十九世纪画家居斯塔夫·莫荷的水彩画作品「大利拉」。而这位被他称为「大利拉」的女孩眼睛即神似画像中的大利拉。布贺东在同一段文字随后还提到参孙,认为大利拉和参孙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同一天是神秘的巧合,因为这两个人物同在《士师记 》里。根据记载,犹太士师参孙有神力,娶大利拉为妻,大利拉套出参孙的神力出于他的头发,她趁睡梦剔去他头发之后,通报非利士人擒住了他。)一样的女孩,稍后甚至有许多小小的奇迹因她而生,像是布贺东和这位「大利拉」相约中午一起用餐的那一日,他竟在当天早上读到一篇支持他艺术立场的文章,文章作者属名「参孙」,是他多年未曾联络的朋友。有时候,巧合的奇事一件接一件发生,像是五月二十九日的那位陌生女子, 就是后来在一家音乐厅在水中表演浮游的那个精灵,布贺东在认识她以前,就在一家餐厅听见有人以「水中精灵」、「我们进晚餐」玩同音异义词的文字游戏 (注一六八:(译注)「水中精灵」(Ondine)和「我们进晚餐」(on dine),在法文中, 发音相同。),预示了她的出现;还有她第一次和布贺东长时间出游的情景,早在他十一年前创作的一首诗中就有详细的描述。在这些具有神奇魔力的女人当中,尤其以娜嘉最为特别,她能预见未来,她会脱口便说中她情人心里想的话、眼前浮现的画面;她的梦境、她随手的涂鸦都是神论;她说:「我是漂泊的灵魂。」她「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完全靠着直觉,不断仗着奇迹」过日子;在她周围,看来纯属偶然的外在事件引发了许多怪事;她可以轻易抛开事物表象的束缚,不把法则和理性放在眼里;最后,她住进了精神疗养院。她是个 「自由、不受拘束的天才,有点像是在天地之间遨游的精灵, 有时藉由魔法可以让这精灵暂时依留,却没有办法完全收服她」。就是因为这样,要她全盘履行女性的角色,她是做不到的。她是通灵人,是预言家,是受到神灵启示的女人,她太像是来到德·奈尔瓦眼前的那些虚幻的女人;她开启了超现实世界之门,但是她没有能力将这个世界给予人,因为她无法把自己给予自己。要在爱情中, 女人才会臻于完成,也才能真正实现自己;女人做为独特的个体,要承担个人独特的命运 (而不是在天地之间无根飘荡),所以,她是一切的总结。女人最美的时刻,是在下述这种夜晚时分中,「她是一面完美的镜子,在其中所有曾经存在的、所有曾经受到召唤而存在的,都沉浸在即将成为『这一次』的状态中」。对布贺东来说,「『找到地点和方法』和 『在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之中拥有真理』这两者是同一回事」(注一六九:(译注)「找到地点与方法」和「在一个人的身体和灵魂之中拥有真理」这两者是同一回事:布贺东这里引用了法国诗人韩波不同诗集中的两句诗,这两句诗表面看起来完全不相关,前一句,单纯的直译为「找到地点和方法」,在韩波的诗中指涉奥秘难解,简单说可解为「着眼于精神层面的追求」,而后一句,意思大抵如字面所示、即指在女人身上找到他唯一的爱。布贺东一向主张女人、爱情,与追求真理是一体两面,因此说这两者是同一回事。)。而且只有彼此相爱 (这其中当然包括了肉欲之爱),这样的拥有才可能。「我们所爱的女人的画像,不应该只是我们对之微笑的一个影像,更应该是我们探究的一则神谕」;不过只有在女人不只是一个观念,或不只是一个影像时,她才有可能成为神谕;她应该是「物质世界的墙角石」;对诗人这种通灵人来说,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诗, 必须是在这个世界上,他才能真真实实拥有梦想中的女人。「让吸引力发挥到极致的唯一之道,是彼此相爱 , 任何外力都干扰不了它, 它使得肉体成为太阳, 将太阳的灿烂烙印在肉体上,精神是永远喷涌的泉源,永远不变质,永远丰丰沛沛,从此以往,永永远远在金盏花和红花百里香之间穿流。」(《塔罗牌大祕仪第十七张》) 这种坚稳、无可动摇的爱只会有一个对象。但布贺东从《连通器》到《塔罗牌大祕仪第十七张》,态度互相矛盾之处也就在这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各式各样不同的女人誓言她是他恒久不变、唯一的爱。就他自己的解释,是社会的现实环境干扰了他选择的自由,以致男人的选择难免有差错;但是在这些差错的背后,他寻求的事实上一直都是「一个」女人。如果说, 他能回想起所有心爱的女人的面貌,是因为「在所有这些面貌背后,他一直看到同一张脸孔:那张终极的爱人之脸」(粗体字是布贺东标注的)。「然而有多少次,我发现我自己在完全不相似的面孔中,一个又一个的找着那与众不同的共同特征。」在《狂爱》中,他问水中精灵:「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女人,你就是要等到今天才现身吗?」 不过在《塔罗牌大祕仪第十七张》中,他说:「你很清楚,我第一次见到你, 立刻就认出你。」在一个革新、完备的世界中,情人彼此将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奉献给对方,两人从此密切交融,牢不可分:因为我们心爱的女人既然等同于一切, 哪里还会有另外一个女人容身之处?她一样也是另外那个女人, 而且她愈是另外那个女人,她就愈是她自己。「爱情里必然有不合常理的奇特之处。正因为你是唯一的,在我心目中,你便永远会是另外一个女人,另外一个你自己。在多得数不清的那方各色花朵背后,我爱的一直都是变幻不定的你, 穿着红衬衫的你,裸着身子的你,或是穿着灰衬衫的你。」至于,另外一个同样也是他唯一所爱的女人,布贺东写道:「我心目中的彼此相爱,是一组由许多面镜子组成的装置,它会以千百种我所陌生的角度,将我爱的那个女人的影像忠实映照在我眼前,出人意料的是,这影像永远能预知我的欲望,永远更具生命力。」 这个唯一所爱的女人,既是肉体之身,又是人工所造,既属自然,又属人类, 她和超现实主义者喜爱的那些模稜两可的器物一样具有魔法,她就像是「汤匙鞋」、「桌子狼」、「大理石糖」这些布贺东在跳蚤市场发现的、或是在梦中创造的东西;她和突然显露了真实性的日常器物一样,拥有相同的奥祕,也和植物、矿石拥有同样的奥祕。她是一切的事物: 我的女人有一头薪柴之火的秀发 有热力光灿的思维 有沙漏一般的身材, ······我的女人有海草蔓生、滋味如旧日糖果的性器官 ······我的女人有一双热带荒原的眼晴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即是美。布贺东认为,美不只是一个观念的自身观照, 而是只有透过热情才会显现的真实,也就是说透过热情才能存在的真实;唯有透过女人,这个世界才有美。 在人类鼎镬的深处,这个矛盾的界域之中,两个彼此选择了对方的人就是这样的交融把自从有许多古老太阳的那时期便失落的价值 (注一七O:(译注)波娃这句引文和布贺东原文的用字有异。「价值」二字在布贺东中是 「色彩」。) 归还给一切的事物,在这鼎镬中,还是有难忍的孤独煎熬,因着大自然的古怪离奇,要在阿拉斯加几处火山口四周把雪埋在火山灰下。许多年前,我也请大家在此处寻找新的美,那『完全为了激情而活』的美。痉挛的美是受遮掩的色欲、是静止时的爆发、是境况的神奇,或者都不是。(注一七一:(译注)布贺东这句隐晦的诗背后有许多典故,整句旨在表达「美」是透过女人来表现的看法。「痉挛的美」,布贺东几次以「痉挛的」来形容美,以此指涉美包含了性欢愉的身体反应等。这个句子中的主要子句「痉挛的美是某某某,或者不是」,是布贺东根据自己在《娜嘉》中的句子「美是痉挛的,或者不是」进一步发展而来。至于之中的三个短句「受遮掩的色欲」、「静止时的爆发」、「境况的神奇 」分别指刊登在超现实主义杂志「牛头怪」第五期上的三幅照片; 「受遮掩的色欲」是曼·雷的作品,画面是有位裸女靠在铜版印制机的大滚筒上,她身上沾的油墨遮掩了她裸露的身体。「静止时的爆发」也是曼·雷的摄影作品,画面是一位穿着蓬蓬裙的女舞者绕着自己迅速旋转数圈,裙子蓬了起来,然后她突然停下动作,裙子却还旋转着,照片便捕捉了这亦动亦静的一刻。「境况的种奇 」则是另一位摄影家的作品,拍的是一颗发了芽的马铃薯,从它本身长出来的茎叶缠绕着它。) 所有已然存在的物事之意义都是从女人而来。「本质与存在之所以能够融合到极致,全然是藉由爱情,也只有藉由爱情才能做到。」这样的交融是为爱侣而实现,而且是通过了整个世界而实现。「在一个人身上显现出因有了爱而使世界不断再生再造,再显色彩,以万道光芒在前方照亮大地的行进。」对所有的诗人来说 (或者说几乎所有的诗人),女人体现了大自然;但是布贺东则认为女人不只表现了大自然,还释放了大自然。因为大自然不会以清晰的言词表达自己,要掌握它的真实性,必须深入它的奥祕,而大自然的真实性即是大自然之美。诗,不只是大自然的真与美的反映, 还是开启它的钥匙;女人在这一点上与诗无异。这也就是为什么女人是不可或缺的中介,要是没有她,大地便缄默无言:「大自然它或燃烧,或熄灭,或为我所用, 或不为我所用,端看我感受到那炉火或高扬或沉落,这炉火就是爱,唯一的爱,对单独一个人的爱。在失去这个唯一的爱之时,我才真正体会到天空空茫茫。就只缺从我散发出来的火之大虹彩,以使存在之物事更为值得······我凝视着你张开双掌放在我们刚刚点燃而火烧得正旺的树枝上,直看得目眩神晕,你那双迷人的手、你那双透明白皙的手在我生命之火上盘桓着。」对布贺东来说,他爱的每个女人都是大自然的奇观:「一株教人难忘的小小蕨类攀在古井内壁上。」「……她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教人目眩神茫与凝重的神情,那神情只会让人想起······肉体的自然需求,同时让人更温柔梦想着刚开始要绽放的某些高挺的花朵之慵懒娇弱。」但是反过来说,大自然中所有美妙的景物都有心爱女人的倩影;当布贺东为一个岩洞、一朵花、一座山而内心激荡时,他颂赞的其实是女人。在西班牙加纳利群岛的一座火山泰德峰,在火上烘烤着双手的那个女人,和泰德峰火山本身,在这位诗人眼中, 两者没有差别。布贺东在一段祷词中,同时提到了这两者:「美哉泰德,取了我的性命吧! 天空之口, 也是地狱之口,我宁愿你就这样玄奥,就这样将大自然之美赤裸表现出来,就这样将一切吞没。」 美是远远超乎美之外,美与「知识的深沉黑夜」没有分别;美是真理,是永恒,是绝对;女人传达出来的不是世界随机偶发的一面,也不是世界有时间性的一面,而是必然的本质这一面,它不是柏拉图设想的那种静止不变的本质,而是「静止时的爆发」。「我在自己心中发现的唯一宝藏是那把钥匙, 那把自从认识你之后便向我开启了广袤无边之草原的钥匙,这片草原只有那株不断抽长的植物一再重复出现,它如天平摆动的振幅愈来愈大,直到将我引入死亡之中……因为一直到光阴的尽头,应该是你和我的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轮到了他们头也不回地悄悄走入小山路不可见之处,在微曦之中,走入生命与死亡之遗忘的疆界…只有彼此有来有回的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全然的付出才可能存在,这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架在生命深渊之上唯一一条自然并且是超自然的过道;最大的希望便是在于(我以这一点来总结所有的论点),上述所言对每个人都成立,而且在每个人身上都可以持续久远。」 因此女人以爱情启发男人的灵感,并与男人分享,对每个男人来说,女人是唯一可能的救赎。在《塔罗牌大秘仪第十七张》中,女人要承担更重大、更明确的使命,她要拯救全人类。布贺东一向承袭傅立叶的传统, 表示要赋予性欲重要地位,颂赞女人做为男人色欲的对象;无怪乎他隶属于圣西门传统的观念,认为女人是使人新生的力量。目前的社会仍然是由男性主宰, 甚至到了德·固尔蒙口中,他竟然会以「女孩子气!」来辱骂韩波。不过「在今日,男性观念耗尽了自己的价值几乎完全溃败,因此高张女性观念的时代将会来临……」,「对,一直都是那个迷失的女人, 那个在男人的想象中唱着歌的女人,但是在他和她历经考验之后,她应该也是不再迷失的女人。而且一开始她就应该径自穿过他看她的眼光之地狱,不靠男人可疑的援助,找回她自己,学会认识她自己」 女人必须承担的角色,首先是缔造和平的人。「我一向非常讶异她竟然一直没让人听见她的声音, 她竟然没有想要尽可能从中得利,从她白白拥有的两种声调变化中取得丰厚的利益,一者是对男人说话的声调,二者是唤起孩子对她怀抱信心的声调。不然女人拒绝与警示的叫喊会是何等尊荣、何等有前途,这永远力量强大的叫喊……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个女人,单单纯纯是个女人,展开双臂,把两位互相争斗的男人拉在一起,对他们说:『你们是兄弟。』」要是现在的女人看来像是适应不良、不平衡的人,这都是男性对女性的独裁专制造成的;但她身上还保留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因为她植根于生命的活水源头,男人则早就丧失了这个生命的奥祕。「梅露辛(注七二:(译注)梅露辛,法国中世纪民间传说中的仙女,肚脐以下是蛇身,常浸在水中, 所以在布贺东的《塔罗牌大祕仪第十七张》中论及这位仙女时会提及下半身被碎石、水草所缠等语。),半被牧神晦暗混沌的生命所攫取, 下半身是碎石或水草或夜的绒绒细羽的梅露辛,我呼求的是她,我想只有她能压制这野蛮的时代。她是完完整整的女人,但也是处在当前景况下的女人,被剥夺了人的位份的女人,她是被自己浮动不定的根源限制住的囚犯,但她也是透过这个浮动的根源和大自然原始的力量有神圣的交流……这个被剥夺了人的位份的女人,因为男人嫉妒而又没耐心终使她的传说成了现在这样。」 这时,是该大大支持女人的时候了;在生命中有待建立女人真正的价值之时,「在艺术中明确表示反对男人、支持女人」的时候已经到了。「孩子似的女人 (注一七三:(译注) 根据布贺东 La pleiade 版本的注释,对布贺东而言,「孩子似的女人」是指女人植根于大自然最原始的物质之中, 而这向来是只有纯真的孩子才拥有的质地,相对来说,男人并不具备这种质地。)。整个以此为主的感官世界即将来临,艺术势必要做好准备。」为什么是孩子似的女人? 布贺东向我们解释: 「我选择孩子似的女人,不是为了和另外一种女人对立,而是因为我觉得在她身上,也唯有在她身上,才有处于绝对透明状态的另一种稜镜…」(粗体字是布贺东标注的) 在女人单单被看做是人的情况下,她也跟男人一样没有能力拯救这个逐渐倾颓的世界;女性特质将「他者」这个质素导入文明之中, 而这个质素是生命与诗的真谛,只有它才能拯救全人类。布贺东的观照完完全全是诗化了的,他也将女人完完全全看做是诗,也就是说看做是他者。在探问女人的命运时,问题的答案势必涉及男女双方关系互相对等的爱这样的理想:女人只有一个志业,就是爱情;这并不会让女人处于低下的地位,因为爱情也是男人的志业。但是我们很想知道,对女人来说,爱情是不是也是开启世界的钥匙、是美的奥祕天机,她能不能在她情人身上或是在自己的形象中发现这样的美? 她有没有将事物诗化的能力,透过另一个人来表现诗? 或者她只让自己来应援男人的创造? 她是诗本身,在当下此刻,意思也就是说这是对男人而言。布贺东没对我们说的是,女人对自己来说是否也是诗。他在谈论女人时,从来不曾以她做为主体。他也一向不谈坏女人。在他全部作品中(除了某几篇宣言,和大肆抨击全人类的笔战文章之外),他并无意查考表现在这个世界表层的抗拒力量,而是致力于揭露世界不为人知的真理:他之所以对女人感兴趣,只因为她是地位特殊的一个 「口」。深深的植根在自然中,接近于大地,她也彷彿是通往他方世界的钥匙。布贺东的立场则是带有祕教性质的自然主义,一如诺斯替教派在苏菲亚身上看到救赎和创造的本原, 或者像是但丁选了贝德丽采做为导引,佩托拉克被劳拉的爱情所照亮。这也就是为什么牢牢扎根于大自然,和大地最接近的存在也是通往他方世界的钥匙。真理、美、诗,女人是「万有」:再一次以他者的面貌来表现,女人是「万有」,但偏偏就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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