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俩像这样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我早早地醒来煎培根。趁着培根在锅里嗞嗞冒油的工夫,我把普尤那杯“大力参孙”茶给他送去,边走边对他唱:人生的暴风雨中,你的锚是否能固定?
“普尤!普尤!”
可他早已起床,带着狗狗吉姆出去了。
我在灯塔周围到处找他,结果我发现那条鲭鱼船不见了,他的水手盒子也不见了。他肯定是一大早就在擦机器,因为擦铜器的上光剂和布还在外面。机器被擦得很亮,散发着辛勤劳动后的气味。
我跑上楼梯,来到灯塔的露台上。这里放着一架望远镜,我们用它来观察那些没有发送无线电信号而进来的船。我想用它也许能看到远处海中的普尤和他的船。可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海上一片空茫。
现在是早上七点钟,中午他们就要来这里了。最好现在就离开这座我所熟悉的灯塔,让它留在我的记忆中,因为在记忆中谁也毁不了它。我干吗要看着他们拆掉机器,用绳子把我们住的地方围起来呢?我开始收拾起我的东西,虽然东西并不多。在厨房里,我看到了那只铁皮盒子。
我知道那是普尤留给我的,因为他在箱子上放了一枚银币。他眼睛看不见,不能读也不能写,但他知道东西的形状。我的形状是一枚银币。
普尤曾在盒子里放过一些散装的茶和烟丝,它们还在里面,被包在一个个纸包里,纸包下面是几卷钞票,大概是普尤一辈子的积蓄。再下面是一些以前的旧硬币,有金镑、基尼[1]、六便士的银币和绿色的三便士小硬币。除了钱,箱子里还有一个装在皮套里的老式小望远镜和一些皮面装订的书本。
我拿出了那些书本。有两本初版书:查尔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1859年版;斯蒂文森的《化身博士》,1886年版。其余的是巴比·达克的笔记本和信件。
一套整洁的皮面笔记本里写满了小小的字,还配着一些用墨水笔画的花草和化石的插图——这是达克的日记,记录了他在索尔茨的生活。外面包着纸的是一个破旧的皮面夹,一个角上凸印着“BD”两个字母,这是达克的姓名缩写。我解开棕色的带子,一叠凌乱的纸散落到我脚边。纸上的字又大又潦草。有几张达克的自画像,眼睛都被划掉了。还有几张画在粗面纸上的水彩画,画的是同一个漂亮女人,都是转过一半身子的姿态。
所有这些我都想读,可在这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么,只好把这个过去拖进未来了,因为现在已经在我的身子下面弯曲变形,就像一把没做好的椅子。
那个一星期上一次弦的钟仍在嘀嗒地走着,可我得离开了。
我打开那张布里斯托尔的地图,1828年的时候它属于乔西耶·达克。在地图上他曾经用来垫东西的地方有朗姆酒的痕迹。海边码头上标着那个名字叫“交界”的客栈。
普尤也许到那儿去了。
注释:
[1]金镑和基尼均为英国旧时金币,前者合1英镑,后者合21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