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1956年)4月20日星期五
我亲爱的宝贝,
天气看起来似乎转晴了。虽然太阳依然苍白,但却足以让我稍微振作起来。昨天晚上,我在床上读你的信。于是夜里和你一起入睡,虽然你的健康问题依然让我担心,但是你的温柔却温暖了我。我全部的思念和我的整颗心都在迷失于维京人和撒克逊人之间的加利西亚公主身上。
过去这四天平淡无奇,跟只过了一天一样,我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呢?
当然是工作。我终于把《堕落》的校样改完了,接下来就只剩出版和半个月之后的各种活动了。我还重新修改了雅典讲座的发言稿,那次讲座中我连续做了两个小时的发言,后来他们在打印前把潦草的速记稿寄给了我。我还修改了《反与正》的校样,并且加上了一篇序言,你看过那篇序言,这次出版一共印刷九十九本,很快就能面世。最后,我又重启了短篇小说的写作。
已经写完了一章。星期一晚上8点,我一个人去看了《卡拉马佐夫兄弟》。
电影院的布置和气味不禁让我想到小便池。电影院里有三十个住在附近的人,疲惫的老人,街角的报贩带着她的情夫,卖炸薯条的小贩,三个像妓女一样的人,两个即将成为流浪汉的人,还有我。很明显,所有人都没看懂这个由几个不知名的意大利演员在摄影棚里拍摄完成的晦涩难懂的故事。电影只保留了侦探部分的剧情,删除了有关上帝问题的部分,以至于老卡拉马佐夫只剩下一个糊涂的老色鬼一样的形象,而伊万则是一个胃不太好的小职员,阿廖沙成了一个愚蠢的报务员。德米特里相当气派,每一场都在说:“我很卑鄙。”格鲁申卡前前后后都有点什么,而卡特琳娜什么都没有。话虽如此,我却感到了一种犯罪的快感,并且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十分感动。这证明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足以抵抗一切。
星期三我和(让·)格勒尼耶以及(路易·)吉尤一起吃了一顿大学生式的午饭。晚上,跟米歇尔·布塞特罗外出,我跟你提过。昨天,我见到了卡特琳娜·塞莱斯。她非常简单友善。她的外形很贴合唐普尔这个角色。Veremos。昨天晚上,为了见见塔蒂亚娜(·穆基纳)——卡特琳娜·塞莱斯已经把剧本给她了——我跟米歇尔和雅妮娜(·伽利玛)一起去看了《幼稚的恋人》。塔尼亚的彩排非常精彩(我很喜欢)。出乎意料的是,塔蒂亚娜演的是一个胸大屁股大、非常愚蠢可笑的弗拉芒女佣,每一秒钟都在准备调情。但是我们美丽的怪物当然没有这么演。不过这不影响她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这个滑稽的角色。演出结束之后,我又吃了一惊:我看到了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塔蒂亚娜,并且甚至,是的,带着一种优雅的,或者说近乎优雅的气质。她同意出演,这让我很高兴。我们一起笑了起来。然后我提议送她回去。她回答说:“好的,我住在维克多·雨果广场。”于是我把我优雅的女伴送回到她漂亮的街区,然后回家睡觉,结束了这个充满惊喜的夜晚。
关于这部戏唯一让我烦恼的是我联系不到塞尔吉(·雷吉亚尼),他的电话没人接。于是我开始恼火。啊!我忘了。我在《夜行者》的演出中见过布尔赛勒,我当时对他的态度并不好。他先是过来让我为他的演出写一篇文章(他有一出帕特里斯·德·拉图尔·杜平的戏在袖珍剧场演出),然后告诉我他要在厄比纳尔戏剧节上演出我改编的《献身十字架》。我对他说我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这件事不应该由他来告诉我,而是由主办方先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当时做得不对,但是看到这些年轻疲惫的拉斯蒂涅们理所当然地把我们当作他们的财产,我十分生气。
至于他的计划,我跟他说我想先读一下剧本。头一天晚上我收到了吉利伯特的一封信,他在信里向我道歉,同时也跟我解释了他为什么要申请苏联大使馆的补助金。
好了。我想我已经汇报完了。我要去办公室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收到你好好休息放松的消息。我心中充满了对你的柔情!不要忘了我,不要怀疑我对你专注而清醒的爱。没有你,白天死气沉沉,夜晚索然无味!和你在一起,一切都重新绽放。快回来吧,我的心肝,我的美人,离开浓雾吧,这里有一抹秘密的阳光在等你。我爱你。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