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1951年3月5日)星期一18点
我亲爱的宝贝,
我散了很久的步,刚刚回到家。天空阴沉沉的,非常冷。但是我穿得很暖和,而且走得很快。昏暗的光线里,村庄格外地安静。我一个人走回家,走进掩映在茂密的柏树丛中的房子,小鸟已经归巢,啾啾地叫着,等待夜幕降临;我回到家,点燃快要熄灭的炉火,重新读你的来信。我太爱你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卡布里。孤独的房间,空荡荡的餐厅,野外的散步,我慢慢受不了这些了。我感觉我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了(星期三一定可以),马上就要进入自己非常熟悉的空落落的状态里了。你知道的,就像是彩排或者终场演出之后感觉疲惫不堪,却不知道演出是否成功,连续几个星期不间断的工作突然又重新涌来一样,让人筋疲力尽。为了预防这种眩晕的感觉,我已经开始外出,开始散步了。昨天下午,我(一个人,像个大人一样)去格拉斯看了一场足球比赛。我挺喜欢看台周围人们默契的反应,以及他们所进行的技术性和别的什么内容的讨论。有一支球队里有一个了不起的黑人。于是,我旁边的那个家伙问道:
“你见过这个黑人吗?”
“见过。”
“我觉得他不够白。”
然后一阵大笑。
我回到家,凛冽的寒风几乎把我吹透了。而且,那些家伙踢得太差了。
我喜欢马里尼的那些头脑不清楚的人。他们是从哪里知道我对他们有意见的?我只是没有接受沃尔泰拉夫人〔18〕除夕下午聚会的邀请而已。而且,他们先给我写一封“情书”一样的信,然后再忘掉我,这才绝对是最让我震惊的事。上帝啊,如果没有人邀请我,我不会为这件事而苦恼。可是一开始的时候却热情地扑上来,这才是让我目瞪口呆的地方。不过,我真的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头脑不清楚,所以我不怪他。
我为我的小布盖感到难过。仅仅为了救他的急,我都几乎想写一个剧本了。萨特的剧本?你认为如果我写信给他讲布盖的事(他喜欢他在《正义者》里的表演),会让他难过吗?埃尔贝托筹划了一个加布里埃尔·马塞尔的五幕剧。如果我们向大雅克推荐米歇尔的话,也许他可以演一个角色。
幸运的是《第二》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有了一点起色。这样的话,在演出萨特的剧本之前你至少可以活下去了。我也可以看看剧本消遣一下。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们要失去多少夜晚啊。好吧,我要去修改自己的手稿了。
亲爱的,我美丽的爱人,你就像是婚礼前夜的新娘一样!我也一样,我觉得自己仿佛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童贞。我们一开始会害羞,然后激情会席卷一切。要美丽。想象一下:就在下个星期。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就只剩一个星期了。然后我们就可以用天来计算时间了,最后用公里来计算。在这场漫长的等待结束之后,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在路的尽头,亲爱的,迎接我的是我那美丽的脸庞,是我那美好的身体,是赫斯珀里得斯〔19〕的果实。加油,勇敢点,再努力一下,最后努力一下,你就可以倒在我的怀里了,我们的两颗心脏就可以一起跳动了。我要吻遍那颗心脏。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