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
(1950年2月2日)星期四16点
是的,你又重新活了过来。你的信其实非常暗淡。但是我知道你确实活了过来,经历如此磨难,再加上我长期不在身边,你有些精力不济:我一直在等你的生命力回归。它回来了,你便鲜活闪耀,充满热情。然后它又会重新消失。在这一点上,我同意你的看法。这就是为什么当我感觉你退缩的时候,我不能悲伤。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所以,所有这些都只是淡淡的阴影罢了。它们褪去之后,剩下的就是属于我们爱情的土地。当然,当我在你的来信中读到喜悦或温柔的时候,我会感到更轻松一点。
我的情绪起伏似乎没有那么大了。因为我不再那么软弱。但是为了能继续等下去,一直等到你出现,同时也为了彻底康复,我必须如此。我耐心地尝试着重新控制自己,找回曾经失去的自控力。一年多以来,我身上发生的一切,除了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被一系列的事件、情绪以及工作拖拽着,同时为了治病,为了能够完成依然在眼前的事情,或者仅仅为了活着,我需要一股持续的力量,需要一种高于我的存在。于是我慢慢站起来,重建自己的意志和身体。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是我必须这么做,失败将非常可怕。这就是为什么当你问我是否觉得自己富有而慷慨时,我可以回答你。我觉得自己既不富有也不慷慨。我太专注于做好,专注于回到祖国,以至于没有办法充分感受自己,但至少我在不断前进。你的“老板”天真地认为伤痛和身体透支都可以借由演出的成功得到疗愈。首先,《正义者》谈不上成功(不过我的作品永远都谈不上成功。这部作品只是莫名其妙地获得了暂时的成功)。其次,如果说我家里的环境快速地好了起来(临床康复的情况等到三月份拍了X光片就知道了),并不是因为我获得了康普先生〔34〕的勉强支持,而是因为我强迫自己规律生活、好好休息。过去我一直活得很疯狂,所以我只要在一定时间内严格规律生活,就可以奇迹般地康复。是的,我想说我在专心工作,用心吃饭,并且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我把睡觉也当成一份责任,我估算着自己的努力。可事实是,在心底深处,这段时间对于我们的爱来说是失去的时光,没有你在身边,我现在的生活十分辛苦,这一切都让我难过得要死。必须如此,我知道。是的,必须如此。如果我受到自己的影响,那还怎么去爱,怎么去创造呢!过去这一年的自己让我反胃。从此以后,我必须为我们,为我要做的事情充满力量。
我把你要的《婚礼集》寄给你。我又随便翻了翻。言语间充满了肤浅的傲慢!但是至少那个时候的我是活着的。我要重新找回那种火焰,让它点燃现在的我,到了那个时候,我想你会爱我;你看啊,如果我们足够勇敢,就会有长久而巨大的幸福等着我们。我为了它们,也为你而活,我的宝贝,亲爱的,我美丽的容颜。吻你,用吻填满你的眼睛,堵住你的嘴巴。勇敢点,我亲爱的宝贝,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在远方全心全意珍惜你的人,勇敢点。
A.
三○
(1950年2月3日)星期五15点
收到了你星期三、星期四的来信。我完全不知道我的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每天都会寄一封信,而且在同一时间。你应该每天都能收到一封才对。我要去这边的邮局问一下。你也问一下门房,看她是不是喝酒喝太多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真让人恼火。让你恼火是因为你得在星期日空等一场,让我恼火是因为这会让你的信变得很沮丧,导致我也不开心。我尤其不喜欢你关于这个托伦的玩笑。
这件事真的让我很生气,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如果他真有这么高的话,那么米歇尔(·布凯)看起来就会像印度虎身上的虱子。我终于收到埃尔贝托的回信,我之前给他写过信,他跟我说了《卡利古拉》在土伦的演出日期,也告诉我必须处理一下替换塞尔日这件事(这也提醒了我用电影明星这件事有多不方便),他还跟我说他希望能出现在《正义者》的题献中。在整封信里,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塔尔赞。我跟你说过这件事,因为保罗(·奥特利)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一直坚持,这部剧早早就会结束。按照埃尔贝托的说法,我们每天晚上的平均上座率是三分之一,总收入为105000法郎,远谈不上成功。要想继续下去,就必须支持这部剧。好吧……这一切都让我生气恼火,我宁愿不去想这些。等我回到剧院以后,天气就已经热起来了。
你父亲的事也让我很生气。是的,这件事让人愤慨,不过我觉得应该相信这种血清。随时告诉我后续的情况。我这边一切顺利。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工作,只有晚饭的时候下楼吃饭,一吃完就上楼了,在床上读了一会儿书,就睡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凌晨3点的时候我醒了,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今天上午我去格拉斯拍X光片,星期一出结果,顺便称了一下体重:我胖了三公斤。再耐心等等,你就能看到我结实的胸膛了。
唯一的改变是终日飘荡的钢琴声。琴声形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音,在这个背景下,可以遐想,也可以工作。鼓励弗(朗西娜)?从认识她的那天起我就已经这么做了。这么做并非总是出于好意:有时候我会想,这种艺术可以稍微给她一点支撑,同时也能减轻我们的压力。但通常情况下,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欣赏她的天赋,而且我希望她能为自己自豪。实际上除了发病的时候,她从来都不练习。可是现在却很努力。Veremos〔35〕。
我想我哥哥15号左右会来。不,不是我的母亲怕冷。罗贝尔(·乔索)星期六来,并且当天就走。他可以让房子里稍微多一点生机——这正是这里所需要的。我很生气,却并没有发作。又能怎么办呢?这些沉闷的善意让人没有办法发作。
还有什么?啊!我采了一些风信子在房间里,我在阿尔及尔的时候,冬天就开这种花。那个时候我的房间内总是摆着风信子,嗅到它们散发出的香气,我就会开心起来。它们和你的头发一样是蓝色的,也和你的头发一样清新。我的相思之苦被治愈了!你多么遥远啊,我亲爱的宝贝!今天,我想用吻填满你的嘴,还有偶尔唤醒我的欲望,夜晚,以及一生的爱。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