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
(1950年1月19日)星期四15点
今天早上,自律危机。已经成了一种病态。为了安慰自己,我对自己说这是一段过渡期,接下来,在返程之前,我将生活在某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里。不管怎么说,我开始伏案工作并且已经写完了序言。我刚刚在某种程度上平静下来就收到你的来信,于是一切都解决了。啊!你太及时了。
这是多么美好、多么宝贵的一封信啊!我迫不及待地先快速读了一遍,然后拿进房间津津有味地重新品读一番。是的,我的宝贝,我相信你,我爱你。我要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彻底从工作中解放出来,进行身体和心灵上的疗愈。从此以后,我会把自己交给你,并且充满确信地去生活,去关心其他事情,睡眠或者工作。但我想谢谢你,想吻遍你的全身,感谢你给我最后的答复。
得知这部戏获得了成功让我十分高兴。但是也有人不喜欢它,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害怕观众们的反响一致。今天早上,我继续写序言,心里十分高兴。不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序言感到满意,而是因为时不时就有某种东西从我的心底冒出来,就像以前一样,句子像箭一样飞出去。
这样的时刻简直是恩赐,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时刻了。要是我写论文的时候也能重新获得这种恩赐该多好啊,那样的话,这个春天我简直要高兴得像在天堂里一样了。
希望到时候我们也能拥有像今天这样的阳光,也能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之中。蓝天、和风、倾泻而下的阳光、低矮的柏树棵棵清晰,引人注目。今天早上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去戛纳了。我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天气晴朗,告诉你我爱你就像人们爱希望和爱确定一样。后来因为奥古斯塔和女用人一直在进进出出,只得作罢。听了这么久你的声音,却没有办法自由地跟你说话,实在是让我无法承受。电话就在那儿,就在屋子中央,我不时满怀忧伤地望向它。不能给你打电话这件事让我痛苦不堪。
米歇尔买了《竞报》,所以我看到了这篇精彩的报道。报道里应该再加一段,专门介绍同剧团里的女演员们是如何合作的。但是我们应该包容这种不重要的事情。而且,这篇报道带有一种令人感动的天真气。另外,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不要给“三分钱”配种。而且,在狗之间的爱情并不怎么重要,也不怎么讲究,要是随便配种会让它受伤。
啊,我的宝贝,只要你想!你太清楚如何让我平静下来,如何让我充满力量了……我爱你,而且我很幸福。但是我要停笔去听由你演绎的《一报还一报》〔18〕的广播剧了。
预告里你的节目排在最后,结果却调到了开头,所以我没有听到你的声音,而是听到了戴维〔19〕播讲的《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20〕。我很生气,不过虽然生气,我依然爱你。太阳下山了,凉气悄悄潜入房间。我得把火生起来。我心里有几分难过,时日难挨。但是再坚持一天,就能离你更近一步。很快就会迎来港口、深锚和海上的波涛……我的心已经跳到嘴边了。再见,亲爱的,很快就见到你了,想你(噢,多么想你啊!)我爱你,深深地吻你。
A.
附——我在司汤达〔21〕的书里找到了波利卡斯特罗公爵的故事,他在六个月之内长途跋涉400公里,只为赴一场和自己心爱却被他人占有的女人只有一刻钟的约会。故事前后持续了好几年。这个故事让你有所安慰吗?我没有,不过我在想自己会不会做同样的事。答案是:会。因为在期待对方的六个月内,虽然活得很艰难,但这六个月我们是活着的。在此之外是巨大的坟墓。亲吻你的嘴唇,我的宝贝。再一次吻你。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