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28〕
1949年8月21日里约热内卢
我亲爱的宝贝,
终于读到你的文字了。我一共度过了十八天死一样寂静的日子,一句话都没有,这段时间我甚至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外部环境导致的。昨天晚上,到了里约之后,尽管旅途和失眠让我疲惫不堪,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冲到大使馆,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我真的彻底崩溃了。十八天来,我一直强忍着疲惫,日益严重地消沉,一个接一个的不眠之夜,让人筋疲力尽的工作,一群又一群跟我说话、质疑、询问、敦促我的人……我别无所求,只想回到里约,在这里找到你依然存在、依然爱我并且最终会回到我身边的那份确信。可是却又一次落空了,这一次我几乎可以确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夜里给你写了一封信,然后又撕掉了那封疯狂的信。
今天早上,大使馆位于市区的一间办公室给我送来了一个邮包。这个邮包并没有跟着我的行程进行转寄。我想杀了他们,可是你的信在我眼前。只有两封(8月5日和8月11日的那两封),我想其他信是不是还在这片广袤的大陆上慢慢前行,又想或许它们并没有丢?除非你没怎么给我写信。
但是没关系!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读到了你的来信,终于找回了你,终于可以爱你,尤其是经历了漫长的憔悴和孤独之后,在言语间读出来自己依然被你爱着!我多么渴望这份温柔啊!你说那封我回答你问题的信让你很痛苦,难道你没有从中读出来我对你的爱吗?啊!我的宝贝,你读得太不仔细了。是的,焦虑、对未来的担心、清醒,所有这些挤占了属于柔情的地方。但是我在信里跟你说了我对我们爱情的最高看法,我在写下那些话的时候,没有掺杂其他考虑,只是用智力和感情在谈论我们最重视的东西。我在想你的“恐慌”到底是什么,而且我期待你能告诉我。但是如果它能让你离我更近一点,那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同样地,只要我手里握着你的信,那么刚刚度过的那些可怕的孤独的日子就不复存在了。但是现在我的疲惫让我苦恼。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的脸上一定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原本想精力充沛地回到法国。但这趟旅程让我精疲力竭。飞机、会议、欢迎仪式、记者、全世界疯狂的女人,而且第二天还要再来一遍。有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费南戴尔或者玛琳·黛德丽。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办法接受超过四五个人的社交活动,如果人太多的话,我的心脏就会中毒。巴黎对我而言变成了一个孤独且沉默的地方——一个类似于修道院的地方。再也没有什么事比扮演一个自己不擅长的角色更让人感到疲惫了。有这么多人爱我,或者声称爱我,可是我除了两三个人以外谁都不爱。是的,我的确在期待爱的时刻,现在它就要来了。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恢复健康,摆脱内心的这份抑郁。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我会重新想起这片大陆上某些“有意义”的时刻和地点。大概是智利,我喜欢这个国家。
我的宝贝,刚刚有人送来了你的“最后”一封信。多想立刻冲到你身边啊!我太渴望你了!你跟我说的一切我其实都知道,而且我会和你一起承受。但是我爱你,我期待你回到我的身边。现在你回来了,我迎着你跑过去,再过几天我们就能迎来平静了。那会是艰难的平静,伴随着闪电,有时候甚至伴随着痛苦。但是你的信心和你向我展现出来的笃定让我相信,我们的爱情至少不会再面目可怖、满脸厌恶与痛苦了,那样的爱情我无法承受,除非竭尽全力——可是我的力量越来越小了。你的幸福、你的笑容和你的欢乐支撑着我活下去,并且让我超越自己。我和你一起期待。和你一起入睡,一直睡到世界的尽头。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或许你会同时收到我的电报。不知道你有没有理解我跟你说的话,除了罗贝尔(·乔索)之外——如果你告诉他的话——没有其他人去机场接我。不过或许你在沃吉拉德街等我更好。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唯一要紧的事就是见到你。或许经过这趟长途旅行,我到巴黎的时候会十分疲惫。不过如果我真的很疲惫的话,你也不要失望。这是最后一封信,所以我得把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那就是过去的这两个月,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爱你,你是我最新和最初的想念,是我的依靠,我的避风港,我唯一的痛苦。敞开心扉迎接我吧,远离一切噪音,再多给我一些庇护,然后我们再开始享受这份永不疲倦的爱。毫无保留的全部的你——这就是我全部的渴望。再见,亲爱的,很快就可以见到你了,我一个人幸福地笑了起来,傻傻地,仿佛今天是6月6日。〔29〕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