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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 · 五二

加缪情书集 · #265 · 1951年
月亮 1
五二 1951年11月22日星期四15点 我亲爱的宝贝,现在我正在医院我母亲的病房里,伏在膝盖上给你写信。希望等一会儿我哥哥能给我带一封你的信回来,因为没有你我过得真的很糟糕,离开你之后,我觉得自己有点像被人砍去了手脚。妈妈康复得非常好。她已经不发烧了,医生认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现在我已经完全放心她的情况了。但是我很高兴自己回来了,首先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她安心,其次是因为我可以在走之前给她安排好最舒适的术后恢复。我十分自责自己过去这几年有点忽略她。可是疾病的确会让人变得自私,过去这一年的疗养过程中,我只考虑眼前,只考虑最紧急的事情。至少我要弥补所有这些缺失,以减轻我母亲日常生活中的痛苦。 雨还在下,周围的一切都湿漉漉的。我呼吸得不太顺畅,感觉有点浑身乏力;我得重新适应阿尔及尔的气候。但是我按照梅内特里耶的方法进行了调整,会好起来的。 不管怎么说我的精神状态好多了。我觉得这几天我一直都有点失去理智。当然,整个回应中我有许多感到骄傲的地方,但是我并没有做到最好。可这也是因为我永远都没有办法适应这种文学风尚,也没有办法用巴黎式的轻浮来对待十分严肃的反馈和话语。我之所以离群索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轻松地对待某些事情。我担心自己仅仅因为别人的轻率而白白受到伤害。(跟你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吧,我收到了鲍维尔〔37〕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里跟我解释说他原本没有想到,等等,更过分的是我还收到了另外一封帕特里寄来的信,信里告诉我他从鲍威尔处得知我要进行回应,让我不要引用他的那封信,甚至不要“提到它的存在”。要论背叛大家,没有人比他更擅长,也更无耻了。这一次,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回复他。) 这一次,我的麻烦可能还有另一个更严重也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眼下在面对自己不得不说、不得不做的事情的时候,我有所犹豫。有时候,我确实不想说不想做。这也许是在面对自己使命的时候的某种恐惧。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现在我感觉到了它,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也是因为我更清楚地知道,除非因为疲惫耗尽心力骤然倒下,否则让我走下去的要求将无穷无尽。可是,如果没有这种要求的话,我就什么都不是,我的作品也同样会一文不值。有时候我感到一阵眩晕,一想到未来,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过这封信太荒唐了。因为我现在一点都不伤心。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刚才,在青年时代的餐馆里吃午饭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的生活中再也不能没有你了。以前,我总在自己最忧伤、最孤独、最渴望爱情的时候想你。但是现在,早晨的时候,散步的时候,系新领带的时候,看演出,看菜单,看到路上行人的脸的时候,遇到一连串的小烦恼和小喜悦的时候,我也会想你。亲爱的,至少给我写封信吧。 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个湿漉漉的城市,往事有时候十分沉重。跟我说说你的日常吧;告诉我,我不在你身边,你至少能减少一点我带给你的愚蠢的烦恼;告诉我你很好,很开心。等我回去以后,我们要稍微重新回忆一下我们爱情中的那些幸福。能够这样分享我们的痛苦真好,而且有时候也很甜蜜,但是我们之间也有无尽的欢笑和快乐,现在我十分怀念那些欢声笑语。再见,我美丽的脸庞,我亲爱的嘴唇,我吻你,我爱你,我等你,我依赖你。给我写信吧,要像我爱你那样一直爱我。 A. 阿尔及尔圣桑斯大道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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