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
1956年5月1日
我亲爱的宝贝,
昨天收到了你的来信真让我高兴,因为它带来了我一直期待着的成功的消息。这次成功非常有意义,因为让英国人承认英伦三岛以外的人的才华是非常不容易的。
除此以外,我还需要一点热情,和一个让我知道你还在的信号。昨天我搬进了这个酒店,什么都没有了,不过我还能忍受,因为酒店有一个非常美的小花园。跟往常一样,每次搬完家,还没有安顿好之前,我都会陷入一种深深的忧郁之中。算了,我不想让你也因此变得沮丧。
昨天我也很生气,因为我读到了《法兰西周日报》上刊登的一篇关于《堕落》的新文章。我想这篇文章的作者和《法兰西晚报》上的那篇是同一个人。应该有人在过道里把证据递给了他。他们翻看完这些证据之后对这本书进行了非常愚蠢并且错误的概括,同时加上一些自己发明的评论。我向加斯东·伽利玛提出抗议。但是有什么用呢?气氛已经营造出来了。
我所在的知识界每次只要有所行动,就会令我作呕。要是我可以改变信念,我就只写作不出版,或者只限量出版。但是我一直相信一个艺术家不能只为自己写作,他不能脱离自己所处的时代。这真是一场一个无动于衷的冷漠男人和一个报复心极强的妓女之间的奇怪联姻!我非常清楚我是为了别人,为了更宽厚更朴实的受众而写作。但是在这个受众和自己之间,隔着这样一群新闻界的土匪,隔着这样一个社会,他们土里土气,牢骚满腹,枯燥乏味,粗俗下流,又极其复杂,他们被称为知识分子,大概是因为在他们和真正的才华及文化之间就只剩下怀旧了。
另一件让我高兴的事:塞尔吉(·雷吉亚尼)拿到原稿已经十天了,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过,在给他打了十几次电话之后,今天早上我终于得知,他拒绝这个角色。首先,因为这个角色本身戏份不多,其次因为你不再继续出演,于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最后是因为有人推荐他演出田纳西·威廉姆斯复工之后创作的戏剧中一个他很喜欢的角色。这个家伙真是奇怪。他在这件事中的表现极其随便,而且很没有礼貌,这些都不重要。只是我觉得他非常无礼地跟我谈你不在的这件事,仿佛一方面他毫不顾及我的感受而对我进行批评,另一方面又对我说:“和玛丽亚一起工作,可以。和您一起就没什么意思了。”总结来说就是,这是一个非常不友好的家伙。
好吧。现在的问题是得去找一个人来演戈万。我在阿米尔扬和万内克之间犹豫,更倾向于前者。但是和三个巴拉乔夫人一起工作让我有点担心,尤其是考虑到我的心理状态,我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今天晚上我要跟让(·马尔查)和拉迪菲(·鲍尔)一起吃晚饭。我得把布景师的名字告诉他们。最后,我决定用莱昂诺尔·菲尼。这出戏剧对她来说过于禁欲了,但是她非常聪明,她知道该怎么做出调整。而且从技术层面来说,她无人能及。
这个星期是超负荷的一个星期,而且与其说是因为累,倒不如说是因为失望。我有点忽略了自己的工作。等适应了新的陋室之后,我必须重新开始严肃的工作。我想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在这里给你写最后一封信。尽快告诉我时间。
原谅我这封信写得这么沮丧。现在既然你最担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好好享受在伦敦的日子吧。我也一样,我喜欢雨中的码头和伦敦这座不一样的城市。我想和你一起去那里,而不是待在被雨水淹没掉整个春天,让人无法呼吸、无法赏味的巴黎,终于要见面了,我亲爱的宝贝。用我全部的温柔吻你。
A.
我没有跟你讲我的日常生活。但是我谁都没有见。有时候我会去剧院,为的是找到合适演总督的演员。